第3章

书名:一个北派人的日记【北派日记】  |  作者:陈老疙瘩  |  更新:2026-06-07
踏上新征程------------------------------------------,日出日落,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一眼望到头的安稳日子,磨得人心里发慌。,天天守着奶奶,守着这巴掌大的小城,守着一眼就能望穿的日子,心里那股子憋了二十来年的劲儿,是彻底坐不住了。,奶奶正佝偻着腰在灶台前忙活着,昏黄的灯泡拉着长长的影子,映着她鬓角的白发,也映着她一辈子操劳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几步上前,轻轻拉住了她沾着面粉的胳膊。“奶,我想出去闯闯。哐当”一声磕在铁锅上,铁锅震得嗡嗡响,像敲了一声闷锣,锅铲蹦起来老高,差点脱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震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啥玩意儿?闯啥闯?不行!绝对不行!你连松原这地界儿都没踏出去过,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出去喝西北风去啊?喝风都得挑个顺风口,你倒好,自己往刀尖上撞?奶,你别总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压下心头的急切,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的执拗。“我今年都二十了,早就不是那个跟在你**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了,该出去见见世面,闯一闯自己的路子了。再说了,我窝在这小城里,啥营生都没有,啥出息都混不出来。,种不出金疙瘩,刨不出银元宝。等我在外头挣了大钱,回头就接你出去享清福!享啥福?在我眼里,你就算八十岁,也是我孙子,也是个孩子。”,锅铲磕在灶台沿上,发出短促的‘铛’一声,像敲在人心坎上。语气硬了几分。“寻儿,你现在就该踏踏实实找个营生,娶个本分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也好早点抱上外孙子。跟你一般大的李贵,人家早就结婚了,听说媳妇肚子都鼓起来,快要生娃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嗓子眼儿里咕噜一声,硬憋回去了,憋得脸皮子发紧。
心里默默腹诽:就李贵那游手好闲的德行,好吃懒做,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他媳妇早晚得卷着东西跑路——还结婚生娃?那娃指不定是谁的种呢。
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耐着性子跟奶奶掰扯:“奶,你听谁瞎编排的这闲话?现在这社会早就不一样了,没钱没本事,谁家姑娘愿意跟你过苦日子?红口白牙说白话,人家姑娘又不傻,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陈寻天生就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命,我是要出去干一番大事业的人,你就信我一回,行不行?”
“不行!说破天都不行!”
奶奶态度坚决,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那手糙得像老树皮,拍在皮肤上沙沙的,带着灶台的热乎气儿。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容置喙。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都不准去。”
我心里门儿清,奶奶这辈子活了大半辈子,图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是儿孙平安、岁月安稳。
她不怕穷,怕的是没了;不怕苦,怕的是不安生;不怕累,怕的是操碎了心还护不住。
跟她硬犟、跟她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根本行不通。看来明着走是不可能了,只能偷偷摸摸离开。
心里打定主意,我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笑着应道:“好好好,都听奶的,我不出去闯了还不行嘛。今晚吃啥?我来帮你烧火。”
夜深人静,屋里的灯早就熄了,奶奶已经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句什么,像是在梦里跟谁吵嘴,又像是在念叨我爹的小名。
我轻手轻脚摸回自己的小屋,脚底板贴着地面,跟猫似的,脚趾头**鞋底,半点声音不敢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啥值钱的家当,就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裳,衣裳领子磨出了毛边,衣襟上还有洗不掉的黄渍,那是汗渍,也是日子。
一件贴身的旧外套,袖口脱了线,露着里头的棉花套子,棉花都硬了,结成一块一块的。
一双磨平了鞋底的布鞋,鞋帮子软塌塌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路没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都泛黄了,折痕处快断了,得捧着看,生怕一使劲就碎成两半。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北京市白桥大街老南城棚户区150号,胡强。
这是墨老头在牢里临走前塞给我的地址,让我一出松原就直奔北京找那个人那件物品。我问他是什么也不告诉我,放好地址
随后我摸出藏在床板下的钱,一张张数了起来:一张、两张、三张……指肚捻着票子,一张一张过,手心都出汗了。买火车票花了九十块,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三百出头的现金了。
这钱,是我在监狱里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底。
到了北京,吃喝住行处处都要花钱,一分一毫都得攥紧了,半点都不能乱花。
可转念一想,我陈寻在牢里跟着墨老头学了一身**本事,懂寻龙点穴,辨古墓机关断代,什么土是熟土,什么土是活土,什么土底下埋着东西,一眼下去,八分准。
凭这身实打实的能耐,到了偌大的北京城,还怕挣不到钱?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想到即将踏上的未知前路,想到即将挣来的大把钞票,我心里头满是憧憬,浑身都透着一股劲儿。
怀着对未来的期盼,我早早躺**,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我就醒了。
我轻手轻脚穿上衣服,蹑手蹑脚推**门,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吵醒奶奶。
走到院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老屋,望了一眼屋里还在熟睡的奶奶,心里五味杂陈,有不舍,有愧疚,更多的却是对远方的渴望。
奶,等着我,等我混出个人样,一定回来接你。
咬了咬牙,我转过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九十年代的松原火车站,说句不好听的,除了铁轨上跑的火车是真的,剩下的几乎全是假的。
假票假证,假货假人情,骗子扎堆,黄牛横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进了这地界儿,你就得把心眼儿提到嗓子眼,把钱包揣进裤*里,闭着眼睛走路都比睁着眼安全。
刚踏进火车站广场,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就一股脑钻进耳朵里。南腔北调,荤素不忌,跟炸了锅似的,嗡嗡嗡,吵得你脑仁疼。
路边有推着小车卖盒饭的,盒饭搁在泡沫箱子里头,盖着棉被,掀开一股子热气,混着酱油味和葱花味。
有拎着水桶卖凉白开的,水桶是那种白色塑料桶,贴着褪色的标签,也不知道原来装的啥,一股子漂**味儿。
还有个满脸褶皱的老头守着铁皮桶烤地瓜,一边扇风一边扯着嗓子喊:“烤地瓜嘞!又香又甜的烤地瓜!
空气里混着煤烟味、饭菜味、烤地瓜的甜香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浊气。
那味道钻进鼻子里,黏糊糊的,像糊了一层猪油。
这火车站鱼龙混杂。
我刚走没几步,脚步还没站稳,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突然斜刺里冲了出来,拦在了我跟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差点撞个满怀。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枯黄的头发遮着眉眼,下巴上的胡子长得乱七八糟,沾着不少灰尘,像是几天没洗过脸。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黑黢黢的,像蹭了一层锅底灰,油亮油亮的。
一双浑浊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小伙儿,去哪儿啊?”他开口问道,一口带着东北腔的普通话,语气带着刻意的热情。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三秒钟够了,鞋是破的,裤腿沾着泥点,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淡淡吐出两个字:“长春。”
“哎哟,这不巧了嘛!”
男人一拍大腿,巴掌拍在裤腿上,闷响一声,裤腿上的灰都震起来了。
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小伙儿,我也是坐今天这趟车去北京的!可倒霉透了,我妈刚才从楼上摔下来,腿都摔断了,现在急着赶回去,这票退了也不划算。这样,我便宜点转给你,原价90,你给我50就行,行不?”
说着,他还唉声叹气,连连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
一副自己倒霉到家、吃了大亏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九十年代的火车站还没实行实名制,买票就能上车,查得不严。换做旁人,说不定就被他这副可怜模样骗了,心软买下这张票。
可我是谁?我是陈寻,是蹲过大牢、见过江湖险恶、摸透人心套路的人。
牢里头三教九流啥人没有?装疯卖傻的,装瘫子瘸子的,装可怜卖惨的,我见过的比他在火车站蹲过的都多。
这种装可怜**假票的黄牛,我见得多了,这就是典型的火车站骗子。
他手里的票看着和**一模一样,纸张、印刷、水印,高仿到九成九,连手感都差不多,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来。
实则就是高仿的假票,一上车被乘务员一扫就露馅,轻则赶下车,重则还要被拉去问话。
更何况这种黄牛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事后发现被骗,回头找他,他早就跑得没影了,死不承认,你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我懒得跟这种人废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过身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站台走去。
那黄牛见骗不到我,脸上的嘴脸瞬间垮了下去,跟变脸似的,前一秒苦大仇深,后一秒面无表情,嘴角还往下撇了撇。
也没再多拦,只是撇了撇嘴,转头又盯上了其他刚进站的旅客,继续寻找下一个好骗的目标。
九十年代的松原还没有直达北京的火车,想要**,必须先坐火车到长春,再从长春转车。
不多时,站台的广播声响起,带着老式喇叭特有的电流杂音,滋啦滋啦的,像收音机没调好台,又像老式电风扇转不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站台:“开往长春的火车现已到站,请各位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上车,注意脚下安全,不要拥挤。”
汽笛长鸣,“呜——”一声,拉得老长,震得铁轨都在颤,震得胸口发闷。
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由远及近,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我攥紧了手里的车票,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火车的台阶。
这一刻,我知道,我陈寻,正式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全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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