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献祭夺江  |  作者:印度北方邦  |  更新:2026-06-07
侍女的手在抖------------------------------------------,透过模糊的镜面看着身后的人。阿苓正拿着篦子给她通发,梳齿从发梢往上走,每一下都慢得像在数时间。篦子碰到打结的地方,她没用力扯,停下来用手指去解,指尖却颤得厉害。“疼吗?”沈鸢问。:“不、不疼——奴婢是说,没扯到姑娘吧?我说你的手。”,目光落在镜子里阿苓低垂的脸上。那张脸很白,白得像是扑了三层粉,耳根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攥着篦子的指节发白,指甲边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皮又被抠破,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没事的,”阿苓把篦子放下,去拿桌上的铜簪,“早上擦桌子时被木刺扎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簪头雕着一朵芍药,花瓣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裴玄霄的。阿苓拿起簪子时,指尖正好按在那片血迹上,她看了一眼,喉头微微滚动,像是压住了什么。。,手腕往里送。簪尖穿过发丝,碰到头皮的那一瞬间,她手一滑,簪子斜着划了过去,簪尖在沈鸢的衣襟上勾出一道口子,血珠从她自己指腹上渗出来,滴在沈鸢的衣领上。“奴婢该死!”,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根铜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鸢脚边。,用拇指擦了擦簪头上的血渍。血迹已经渗进铜纹的缝隙里,擦不掉。“起来。”她把簪子递回去,“只是破了点皮,下次小心就是了。”,手指碰到沈鸢的指尖,冰凉。她没敢抬头看沈鸢的表情,只是低声应了句“是”,退到一旁,把梳妆台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里。。
这间屋子是摄政王府的西厢房,窗户朝北,日光只能从雕花木格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是阿苓一刻钟前沏的。沈鸢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茶梗沉在杯底,叶片完整,没有翻卷的迹象。
茶没问题。
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桌面。铜镜、木梳、粉盒、胭脂罐、几根发带、一枚断齿的篦子——每样东西的位置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不,有一处不一样。粉盒的盖子原本是合上的,现在掀开了一半,旁边散着一小撮粉末,像是有人匆忙翻过。
沈鸢把粉盒拿起来,盖子内侧的绒布上压着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折痕的形状,像是一张对折过的纸条压出来的。
她没有声张,把粉盒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阿苓,去厨房看看今晚的药膳炖好了没有。大夫说我身子虚,得多补补。”
阿苓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她推开门的瞬间,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两下。沈鸢看见阿苓的袖口在门框上勾了一下,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绳子捆过。
门关上了。
沈鸢坐在原地,盯着门板上那道细长的木纹看了很久。她把那根带血的铜簪放在桌面上,簪头朝外,对着门口的方向。
入夜。
西厢房的灯熄了大半,只留了桌角一盏油灯,灯芯压得很低,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勉强照出床榻的轮廓。沈鸢侧身躺着,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阿苓坐在外间的矮凳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等了大约两刻钟,她慢慢站起来,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鸢,又仔细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然后轻手轻脚地拉**门。
门轴上了油,没有发出声响。她侧身挤出门缝,在廊下站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巡夜,才沿着回廊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沈鸢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默数了十个数,才从床上坐起来。鞋已经提前摆在了床沿外侧,她穿上鞋,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阿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拐角。
沈鸢推门出去,步子不快,落地很轻。花园里的石子路被夜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她贴着墙边的阴影走,绕过一丛矮冬青,在假山侧面停下。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见假山后侧的一小块空地。阿苓站在那里,面前是一个穿黑色短衣的男人,身形不高,肩膀很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阿苓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黑衣人接过纸条,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揣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阿苓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太轻,听不清。
沈鸢没有靠近。
她靠着假山的石壁,感受着石头表面粗糙的纹理和夜间渗出的凉意,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的一片落叶上。枯黄的杨树叶,边缘卷起,上面沾着泥水,大概是白天那场雨留下的。
阿苓和黑衣人又说了一句话,然后黑衣人转身,几步消失在另一侧的树丛里。阿苓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脸,像是在擦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她看见了沈鸢。
沈鸢站在月光下,没有藏,也没有躲。她就那么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捏着那根带血的铜簪,簪头上的芍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阿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弯下去,却没有跪实,就那么半蹲半站着,手撑着旁边的假山石,手指抠进石缝里。
沈鸢没有质问,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走近。她把那根铜簪往前递了递,簪头对着阿苓的方向。
“有些东西,沾了血就擦不掉了。”
阿苓看着那根簪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沈鸢走过去,把簪子放进阿苓的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让那根簪子牢牢握在她掌中。
“你今天往我茶里下的是安神药,不是毒。”
阿苓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沈鸢的表情——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实。
“我不问你替谁做事,”沈鸢松开手,后退一步,“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想继续做别人的刀,还是想做个人?”
阿苓握着那根簪子,掌心的血痂被簪头硌破,渗出的血和簪子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吹过花园,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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