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霜刃未鸣  |  作者:见青山如是  |  更新:2026-06-07
园中日常------------------------------------------,轻飘飘扑进朱漆雕窗。,指尖微拢裙边,不见半分惶然攥紧。身上是一身半旧的青布襦裙,鸦青布面只在袖口缀了几缕浅白兰绣,料子柔软,是将军府下人统一的服饰。,转眼便被苏夫人买进府中,指派来赏月园近身伺候陆随,充当眼线。,自在散漫,无拘无束,从没学过看人眼色,谁知这次下山飞来横祸,她骨子里仍不肯示弱。,簌簌作响。宋安敛去心头对命运的愤懑,抬眼打量庭院深处。,青石板洁净无尘,花木繁茂,池心水榭四面临风,景致绝佳。偌大院落静悄悄的,各处下人各司其职,洒扫烹茶、修整花木样样有人打理,唯独贴身侍奉陆随的差事被单独空出,单单落在她身上。明眼人一望便懂,是苏夫人特意遣散近身旧仆,把她这枚棋子安插过来。,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猫腻。,步履沉稳落地无声,自带迫人的气场。,没有躬身屈膝,抬眼望向脚步声的来处。,一身月白长衫,素缎底料隐着银线缠枝**暗纹,日光落处,松纹流云泛出细碎淡光。墨发束于素玉簪下,清隽面庞眉眼沉敛,一双寒潭似的眼眸深邃难测,年少却自带久经沉浮的冷冽气场,克制内敛,杀伐藏于骨血之中。,生母早逝,如今府中管家的苏夫人与他并无亲缘。,掠过宋安一身侍女裙衫,视线平静无波,内里却裹着浓重的不耐。他早看透苏夫人的心思,这凭空冒出的侍女,便是钉在他院里的眼线。。,陆随音色清冷开口:“新来的?”,不卑不亢,抬头对上陆随视线:“奴婢宋安,奉苏夫人之命,入园伺候公子起居。”没有刻意俯首讨好。
陆随视线落回她不肯弯屈的脊背,眉峰微蹙,本就淤积的烦闷又添几分。他素来厌烦被人监视拿捏,苏夫人明目张胆塞人近身已是冒犯,偏偏这眼线全无仆役该有的恭顺,反倒一身随性傲气。
“既入赏月园,便守园里规矩,本分做事,少看少听少言。”陆随负手立在栏边,背影孤冷,话语里满是疏离警示。
换做寻常下人早已连连应诺、惶恐**,宋安却眉梢轻抬,坦然回话:“公子的规矩我记下,分内伺候之事我定然办妥。只是我做我的差事,公子不必处处提防戒备,我受制于人不假,却不会刻意窥探私事。”
这句话直白地戳破了他暗藏的猜忌。
陆随眼底寒雾更浓,厌弃藏在沉静面容下。苏夫人仗着将军陆玥常年戍守边疆,手握府中管理之权,强行安插眼线已是碍眼,眼前之人偏生一身傲骨,不肯俯首,反倒句句据理,愈发衬得苏夫人此番算计荒唐可笑。
他压下心头愠怒,不欲当下发作,只冷瞥她一眼,不再多言。
晚风掀起长衫下摆,满园春色缠不住他周身冷意。宋安自在立于廊下,暗自唏嘘世事无常,好好的闺阁之人沦为棋子,可埋怨归埋怨,她从不会任由命运磋磨,俯首乞怜。
自此,宋安日日落脚赏月园,晨昏起居的活计有条不紊,却从不俯首乞怜,倒没有半分下人的样子。
天刚破晓之时,晨雾未散。她开窗拂尘、整理书卷,案头笔墨摆放整齐,烹茶控温分寸得当。自幼不曾习过仆役规矩,动作偶有生疏,却从不会因失手便跪地请罪。
一日晨间烹茶,沸水颠簸,半滴茶水溅在瓷杯边缘,留下浅痕。宋安取出洁净细布从容拭去水渍,重新斟满茶汤,将茶盏轻置案上。
陆随抬眸,借题试探,语声寒凉:“苏夫人精心挑来的人,连一盏茶都端不稳?”言语中暗含讥讽。
宋安不慌不忙抬眼:“失手是我一时疏忽,与苏夫人无关。公子若是嫌我手艺欠佳,大可禀明苏夫人换人便是,不必拐弯抹角借茶水发难。”
看到宋安没有惶恐请罚,反倒直言点破他的心思,陆随指尖顿在书页上,心底郁气翻涌。他本就因被监视满心不满,本想借错处敲打一二,反倒被她从容回怼,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淡淡挥手:“撤下去重泡。”
往后时日,宋安愈发得心应手。白日陆随伏案作业,她守在书房门外廊下,从不窥探,该伺候时近身奉水,无事便倚着廊柱闲看庭前落英,神态随性。旁人仆役个个谨小慎微,唯独她闲闲散散,守好分内之事便万事不管。
午后烈日灼窗,她准时挪移怕晒的古籍,动作利落;入夜寒凉,她捧着薄衫去往水榭。陆随凭栏望月,指尖捏着墨玉棋子,见她走来,下意识侧身避让,不肯受她照料:“不必费心,赏月园冷暖与你无关。”
宋安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坦然收回,挑眉回道:“我领了差事便要尽责,公子愿不愿披上是你的事,送不送衣衫是我的本分。苏夫人派我前来,我敷衍了事回去要受苛责,我老老实实做事,又惹公子厌烦,左右为难是我的命,但我没必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她说得坦荡,仿佛是陆随刻意为难时运不济之人,倒显得陆随刻薄待人。
陆随望着她眼底不肯折腰的韧劲,积压多日的恼火被堵在心底。他厌恶苏夫人的算计,连带着迁怒身为眼线的宋安,可偏偏这人做事守底线,风骨自在,挑不出错处,动辄回怼句句在理,让他无从苛责。
他本就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也并非刻意为难,方才出言回绝衣衫,大半是恼恨苏夫人仗着管家权插手他身边琐事,无处泄愤才下意识迁怒。心绪辗转片刻,念头忽然一转。
若这丫头真是苏夫人眼线,必然谨小慎微,害怕惹恼自己,可日日相处下来,全然不是这样。
想来这丫头不过是苏夫人一厢情愿安插在此的罢了。先前茶水失手,他刻意出言刁难试探,原是想看到她卑微求饶的样子,没料到她坦坦荡荡,不仅没有害怕责罚,反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晚风掠过池面,携着荷芽淡淡的清香漫上水榭,陆随捏着棋子的指尖缓缓松开,方才满身的冷硬戾气悄然散去大半。他素来见惯府中下人趋炎附势、俯首谄媚的模样,反倒少见这般身陷泥淖依旧保有一身风骨的女子。
沉默须臾,他侧身让出半边栏杆,垂眸看向宋安悬在半空又收回的手,语气褪去先前的寒凉疏离,添了几分平淡:“衣衫留下。”
宋安微怔,原以为还要再受一通冷言回绝,抬眼撞进他收敛了寒意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从容上前,将叠得齐整的薄衫搁在石桌一角,不多一言,转身退回廊下。
夜色渐浓,池水里映着一轮弯月,廊下灯烛摇摇晃晃,春夜的清风徐徐吹拂着。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