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是来索命的，不是来嫁人的

谁第一个死------------------------------------------，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袖中的剪刀。，腰佩长剑，暮色里眉眼含笑。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生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通身的气派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各提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显然分量不轻。——这个人出现在东院门口，没有下人通报。从正门到东院要经过三道门、两条游廊，每道门都有人守着。而他带着两个随从、四只大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院门外。，要么来人的身份高到不需要通报。“敢问阁下是？”沈霁昭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姿态**：“在下谢景桓，奉家父之命，特来拜会沈大小姐。听闻大小姐前几日身体抱恙，家父甚是挂念，特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沈霁昭在记忆里迅速搜寻这个名字，前世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谢家是江南的豪商，皇商出身，手里握着江南大半的盐铁生意。谢家家主谢崇安与沈砚庭有些交情，但也仅限于官场上的泛泛之交。前世谢家在永安十年左右就没落了，具体原因她不清楚。，走的还不是正门，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谢公子，”沈霁昭客气地点了点头，“天色已晚，家父在前院书房，公子若要拜会——不不不，”谢景桓笑着打断她，“在下不是来拜会侯爷的。在下是专程来拜会大小姐的。”，压低了声音：“三天前，在下在城外官道上看见了一样东西。一具**，脸朝下，身上的伤像是劫匪砍的。官府验尸的说死者是镇北侯府的管事，叫**。”，但面色不变。“谢公子想说什么？在下不想说什么。”谢景桓摊了摊手，“在下只是觉得，一个侯府管事半夜死在城外，第二天侯府的大小姐就活生生地回来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有意思。”，重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不过在下今天来，真的只是送礼。家父说，沈大小姐是裴老将军的外孙女，裴家与谢家祖上有些渊源。大小姐既然平安归来，谢家理应道贺。”
他挥了挥手，两个随从把四只箱子抬进了院子，放在廊下。
“不成敬意，还请大小姐笑纳。”谢景桓拱手一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柳条巷春草堂的钟老大夫，是在下的远房表舅。大小姐若是有空，可以问问他，谢家是什么来路。”
他说完便走，月白的衣角在暮色里一晃，消失在游廊尽头。两个随从紧跟着离开，脚步声轻得像猫。从头到尾，侯府的护卫没有一个人出现。
沈霁昭站在院门口，盯着空荡荡的游廊看了好一会儿。
翠微从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小姐，这人是谁啊？怎么神神叨叨的？”
“不知道。”沈霁昭转身走到廊下，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翠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箱白花花的银锭，每一锭都是官银的成色，码得整整齐齐。沈霁昭打开另外三只箱子——同样的规格，满满四箱白银，粗估至少有三千两。
银锭底下压着一张拜帖。帖子上只有一行字：“区区薄礼，不及裴家当年雪中送炭之万一。谢家欠裴家一条命，这三千年不过是利息。他日大小姐若有差遣，谢家上下，万死不辞。”
落款是谢崇安，盖着谢家的家主印。
沈霁昭把拜帖看了两遍，收进了袖子里。
“翠微，把这四箱银子搬进佛堂的暗格里藏好。不要让人看见。”
“是。”翠微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小姐，谢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裴家当年帮过他们？”
“我也不知道。”沈霁昭说，“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暮色渐沉的天色，转身进屋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戴上帷帽，从后门出了府。
柳条巷春草堂，钟掌柜正在灯下切药材。
沈霁昭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放下药刀，起身行了个礼：“大小姐来了。翠微姑**伤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我来问钟掌柜两件事。”沈霁昭在诊桌对面坐下，把谢景桓的拜帖放在桌上，“第一件——谢崇安和谢景桓，跟你是什么关系？”
钟掌柜看了一眼拜帖，神色毫无波动，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来问。
“谢崇安是老夫的远房表兄。谢景桓那小子，是老夫的表外甥。”他重新拿起药刀，一边切药一边说，“大小姐既然来问，想必是见过他了。”
“他今晚来侯府送礼，四箱银子，三千两。说谢家欠裴家一条命。我要知道这条命是怎么回事。”
钟掌柜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药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后屋端了一壶酒出来。给沈霁昭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闷下去之后，才缓缓开口。
“三十五年前，谢家还不是皇商。谢崇安的父亲——也就是老夫的姨父——在北境跑马帮，做些边贸生意。那年冬天，北境起了战事，马帮的商队被敌军围在了山口，三十多口人，上有老下有小，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裴老将军那时候还是裴家军的先锋将，带兵路过，听见了求救的响箭。他带着人连夜翻了两座山，从敌军背后杀进去，把三十多口人全须全尾地救了出来。谢家老小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说了句话，谢家记了三十五年。”
“什么话？”
“他说——别跪，裴家军不兴这个。往后谢家的子孙要记着，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值钱。”
钟掌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灯影下，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后来谢家发达了，做了皇商，生意做到了江南江北。谢崇安每年都会给裴家军送一批军饷，不记账，不留名。裴老将军每次都退回去，说裴家军有**的饷银，不拿商人的钱。两人一个送一个退，来来回回折腾了二十多年。”
“两年前，谢家的生意出了问题。有人举报谢家贩运私盐，查抄了谢家在江南的十二间仓库。谢崇安下了大狱，差点死在牢里。最后替谢家翻案、逼**放人的，是裴家老将军。裴老将军亲自上了一道奏折，用裴家的兵权做保，保谢崇安不是贩私盐的奸商。皇上看了裴老将军的折子，这才放了人。”
“从那以后，谢崇安就跟裴老将军说——谢家欠裴家的，从一条命变成了两条命，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钟掌柜放下酒杯，看着沈霁昭：“现在裴老将军最疼的外孙女差点被人**，谢家要是什么都不做，谢崇安这辈子都睡不着觉。那四箱银子是他送来的，老夫事先不知情，但老夫觉得——大小姐不必推辞。谢家的银子，比**的银子干净。”
沈霁昭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杯酒端起来喝了。酒很烈，烧刀子，跟她母亲供在佛堂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第二件事。”她从袖中取出那封带着梅花篆印的信，摊在桌上，“钟掌柜，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没见过这个暗记？”
钟掌柜拿起信纸，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把信纸放下，脸色凝重得不像是在看一枚小小的篆印。
“这个梅花篆——老夫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他压低声音，“大小姐，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从柳姨**妆*暗格里找到的。”
钟掌柜沉默了很久。灯花爆了一声，炸开一小团火星。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
“老夫在北境做军医的时候，见过这个暗记。当时是裴家军押送一批缴获的敌军密信，其中一封信的封口就盖着这个梅花篆。裴老将军说，这是北境以外的人写给敌军的，不是**情报，是一封私人信件。至于写的是什么，收信人是谁，老夫不清楚。但老夫记得裴老将军当时的表情——他看完那封信之后，一个人在军帐里坐了整整一夜。”
“北境以外的人。”沈霁昭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也就是说，这个梅花篆的主人，既不是北境的人，也不是敌军的人。他是第三方。”
“而且，”钟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能让裴老将军看完信之后一夜不眠的人，不会是个小角色。”
沈霁昭把信纸重新折好，收回袖子里。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钟掌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收回袖中的瞬间握紧了一下。
“钟掌柜，我母亲当年喝的药渣，你验得怎么样了？”
“验完了。”钟掌柜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摊在桌上，里面是那一小撮发黑的药材残渣，“大小姐猜得不错，确实不是毒药。有几味药材，单拿出来每一种都是治病的——当归补血，黄芪益气，党参扶正。但这里面多了一味东西，叫雷公藤，性大寒，有剧毒。少量服用不会立刻致死，会让人慢慢虚弱，症状跟痨病一模一样，咳血、盗汗、胸闷气短。”
“但雷公藤有个特性——它不能加热。一加热，毒性就会减弱。所以它不是下在药里一起煎的，而是磨成粉，等药煎好之后撒进去。夫人喝的每一碗药端到她面前时，都还是滚烫的。那最后一层浮在药汁表面的细粉末，就是雷公藤。”
“要下这种东西，必须能接触到夫人的药碗。能长期、不受怀疑地做这件事的人——”
“只有一个人。”沈霁昭接过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陈嬷嬷。”
她从钟掌柜的诊桌前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柳条巷里只有几盏稀疏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沈霁昭将双手负在身后，站了片刻，转过身来。
“钟掌柜，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大小姐尽管吩咐。”
“柳姨娘以为我不知道**的**被人动过手脚。她一定在想办法把**的死查清楚，因为**知道她太多秘密。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她——**临死前见过一个人，把一样东西交给了那个人，她会怎么做？”
钟掌柜愣了愣：“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人。”
“对。”沈霁昭平静地说，“所以我要给她一个人。”
钟掌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老夫明白了。大小姐想要什么样的‘饵’？”
“一个让她觉得可以拿捏的、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又恰好知道点内情的人。”沈霁昭说，“你是大夫，认识的人多。帮我找一个这样的人，银子不是问题。条件只有一个——不管柳姨娘怎么威胁、怎么利诱，这个人说的‘真相’都只能是她教给柳姨**‘真相’。”
“老夫明白。给我三天时间。”
“多谢。”
沈霁昭重新戴上帷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钟掌柜，**的**身上的伤，是刀砍的。但官府验尸的仵作是我舅父的人，验尸单上写的是——‘生前被人用枕头捂杀，死后才遭刀砍’。”
钟掌柜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消息明天一早就会递到京兆府，”沈霁昭说，“连同另一条消息一起——**死前最后见的人是陈嬷嬷的儿子，陈大。”
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剧烈摇晃。钟掌柜坐在灯影里，看着那个戴帷帽的纤细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良久才回过神来。他端起桌上那壶烧刀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真不愧是裴家的种。”
次日清晨，沈霁昭在东院正房里用早膳的时候，消息传回来了。
翠微一路小跑进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但还记得压低声音：“小姐！京兆府的人来了！陈嬷嬷的儿子被带走了，柳姨娘一大早派人去捞人，说是府里的家事，京兆府不该管。但京兆府的人说**的案子是命案，不是家事，谁拦谁就是包庇嫌犯。柳姨娘当场脸都绿了！”
沈霁昭夹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还有呢？”
“陈嬷嬷在柳姨娘院子里跪着哭，求她救她儿子。柳姨娘被她哭得没办法，让人把她拖出去了。陈嬷嬷就跪在院子里不肯走，说要是她儿子有个三长两短——”
“她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沈霁昭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她不敢。她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现在说这些，死的是她自己。不说的话，至少还有柳姨娘保着她。”
“那怎么办？”
“不急。”沈霁昭站起来，走到窗前。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秋菱正在清扫石阶上的落叶，动作轻快利落，银镯子在她手腕上叮当作响。
“她今天不会说，明天也不会说。但后天——后天就是柳姨娘送她去京兆府替陈大顶罪的日子。你猜陈嬷嬷会怎么选？”
翠微张了张嘴，恍然大悟。
“小姐，您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我只是给每个人安排了选择。”沈霁昭回头看了翠微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柳姨娘会选弃车保帅，因为她在府里经营了二十年，不能为了一个下人把自己拖下水。陈嬷嬷也会选保命，因为她给柳姨娘卖命了十年，到头来柳姨娘连她儿子都保不住。每个人都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我只不过是把所有的路都提前铺好了而已。”
她走到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翠微。
“现在，该做另一件事了。去柳条巷，用谢家送来的银子把那三间铺面的房契赎回来。铺面是柳姨娘当年用我母亲的嫁妆买下、又写在自己名下的——这笔烂账，该清算了。”
翠微接过钥匙，眼里闪着光。
“奴婢这就去。小姐，那铺面要不要——”
“不。”沈霁昭微微一笑，“不要告诉她。让她自己发现。”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本裴氏留下的账册，翻到记着铺面那一页。永安元年七月十五，白银两千两，东城柳条巷铺面三间。她在这一页上夹了一片枯叶，然后把账册合上。
“今天下午父亲会来东院看我。”她说，“这本账册，该让他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