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皇后她有毒

分路撤离------------------------------------------，夜色终于沉沉地覆了下来。书房窗纸上最后一点宾客离去的灯笼光影也晃动着远去了，院子里重归寂静。，爆开一点细碎的火星，很快又沉下去。。他望着烛芯，眼前却还是白日里女儿盖着大红盖头、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花轿的背影。那身影挺得笔直，像一杆青竹，可他知道，盖头底下，她踏进的不是锦绣前程，是龙潭虎穴。宫里风云将起，女儿已经一脚踏了进去。他坐在这里，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敲在空落落的腔子里。。此前那些暗中准备，原本是为着最坏的情形。如今仪儿踏进宫门，便是信号。不能再等了。，走到墙角铜盆边，将凉透的帕子丢进去。帕子没入水面，只荡开一圈细纹，映出他半张脸，眉骨下压着一层沉沉的影。，自己推开门径直往后罩房去。脚步不急，落在青石板上却极轻，像怕惊动这夜里蛰伏的什么东西。绕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便是钱伯住的小院。。，钱伯已经披衣立在檐下，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眼里一点困意也无。今日白天送嫁，夜里又起身，白日里的疲态仿佛都被这层寒意逼退了。“老爷。”钱伯低声唤了一句。“备车。”顾鹤亭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要旧的，青篷的。”：“几辆？停在哪儿？两辆，停侧门阴影里。”顾鹤亭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府里的人，让陈伯和李嬷嬷跟着走。陈伯是伺候过老夫人的老人了，李嬷嬷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都是最稳妥不过的。赶车的阿贵、阿福扮作车夫，他们手脚稳，嘴也严实。”，转身便走，步子又快又轻，像一片叶子滑进夜色里，连衣角都不曾响。，没再回书房。春夜的风刮在脸上，仍带着料峭的寒意。他仰头看了一眼天，墨色天幕上只零星挂着几颗疏星，光淡得照不出什么来。宫城的方向，隐在重重屋宇之后，连轮廓都瞧不真切。，应已入宫门了吧。
他能做的，便是先替她，替这个家，肃清后顾之忧。
约莫一刻钟后，钱伯回来了。
“车备好了。陈伯和李嬷嬷也知会过，正在收拾。阿贵、阿福已经去侧门候着。”钱伯压着声音，“老爷，要走的人，行李怎么备？”
“只带贴身之物，一个小包袱够了。”顾鹤亭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路线和城外接应的暗号都在这里。让他们路上看，看完就烧干净。”
钱伯双手接过。纸片薄得像一层壳，边角硌着掌心。他没问，只应道：“老奴这就去交代。”
顾鹤亭又叫住他：“再说一句，路上若遇盘查，**是回老家探亲。旁的，一个字都别多。”
钱伯微微一躬身：“明白。”
他退下后，顾鹤亭才转身往侧门去。
侧门外的巷道黑沉沉的，只有远处一盏气死风灯吊在檐角，昏黄的光勉强照出门前一小片地。两辆青篷马车已经停在那儿，车篷旧得发白，辕木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痕。
阿贵和阿福立在车旁，都是短打扮，粗布衣裳，低眉垂眼，看着就像两名寻常车夫。陈伯和李嬷嬷也已经候在边上，两人都只提着个小包袱，衣着朴素，连袖口都收得紧紧的。
顾鹤亭走过去，先伸手按了按车辕，又看了看马。两匹老马鬃毛灰暗，鼻息平缓，站得住。他掀开车帘，里头垫了厚褥子，角落里塞着个铜暖炉，炉灰已经压实，瞧不出半点烟气。
“路上慢些，稳些。”他对阿贵说，声音不高，“按纸上的路走。真碰上盘查，就照刚才的话回。”
阿贵低声应道：“老爷放心。”
陈伯往前一步，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一点光。他朝顾鹤亭躬身，声音很稳：“老爷，我们都记下了。”
李嬷嬷没说话，只重重一点头，攥着包袱的手指却白得发紧。
顾鹤亭看着这两个在顾家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沉默了一瞬，抬手在陈伯肩上按了一下。那一下不重，落得却很实。
“保重。”
只有两个字。
陈伯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由阿贵扶着上了头一辆车。李嬷嬷跟着坐进去，连裙角都收得极小。阿福跳上第二辆车的车辕，低头扯了扯缰绳。
顾鹤亭后退半步。
阿贵抬手，鞭子在半空虚虚一圈，没落出响。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沉的辘辘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第二辆车跟上。
两辆青篷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驶进巷道深处。车影很快融进黑暗，轮声也一点点远了，最后只剩下夜风掠过墙根的轻响。
顾鹤亭立在门边，侧耳听着。直到那点细微的动静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再听不见分毫，肩背才慢慢松下一线。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廊，没回卧房，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已经烧短了一截，烛泪堆在台底，凝成扭曲的一层。顾鹤亭没叫人来换，自己拿起铜剪子，剪去一截烛花。火苗轻轻一跳，亮了些。他坐到书案后，没有翻书，也没有提笔，只是端端正正坐着，背脊挺直，眼睛望着跳动的烛火，又好像透过烛火，望着更远的地方。
仪儿此刻，在宫里如何了？那重重宫墙之内，第一夜，可还安生？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一点点褪成灰白，像墨被水慢慢化开。远处先响起一声鸡啼，嘶哑得很，接着又沉下去。天边那层灰白渐渐泛出鱼肚青，晨光慢慢往窗棂上爬，把窗纸染出一点淡淡的暖色。
他坐了一夜。
到天光终于漫进窗棂，书案上那层细细的木纹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时，门外才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钱伯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小截东西。
“老爷。”钱伯走到案前，将东西轻轻放下，“门房在角门外头捡到的。像是车马绳套上断落的一截，老奴瞧着有些眼熟。”
顾鹤亭低头看去。
那是一截揉得发皱的黄麻绳，绳头断口整齐利落，显然不是胡乱扯开的。
他伸手将那截麻绳捡起来，攥进掌心。
粗糙的纤维磨着指腹，带着清晨室外的凉气，硌得人手心发紧。
他握得很用力，指节慢慢泛白。整夜绷着的肩背，在这一刻极轻地往下沉了半分。胸口那口憋着的气，终于缓缓吐出来，几乎听不见声响。
头批人，到了。
那一点松动只维持了一瞬。
顾鹤亭松开手，把麻绳放回桌面，抬眼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府里那几处院落静得出奇。树影落在廊下，空得能听见风从檐角擦过去，呼的一声，又拖得很长。
钱伯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顾鹤亭沉默片刻，才开口，嗓音有些哑，却还是稳：“今日起，府内用度减半。采买照旧，不必再添新物。陈伯和李嬷嬷那边，若有人问起……”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上。
“就说主家念旧，准他们回渝州老家探亲去了，归期未定。”
“是。”钱伯应下，又低声问，“那府里，还照常开门迎客么？”
“照常。”顾鹤亭道，“该怎样，还怎样。门房轮值的人不要换，院里该点的灯，一盏也不能少。各房每日照旧打扫，门虚掩着，照旧留着人气。”
钱伯低声应了，退下时将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又只剩顾鹤亭一人。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纸铺满书案。他坐在光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黄麻绳，粗糙的纤维一下一下刮着指腹。目光却沉沉投向窗外，越过院墙，越过街巷，投向宫城那片重重叠叠的、在曦光中显出轮廓的飞檐。
府邸正在变空。
他这个留在京中的“空壳”主人，又能撑多久？
而宫中他的女儿，盖头早已揭下，凤冠压颈，此刻又在承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