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该出现的人------------------------------------------，太阳已经偏西。，先松了口气，随即又看见陆远的脸色，那口气就没完全落下去。。，让她先去泵站挑可用部分，自己带着陆沉舟上了土墙。。下午的光斜着压在灰原上，车辙和脚印会比正午时清楚。陆远趴在墙边，用旧望远镜看了很久。。。，滤水壶碎片，三到五个人，轻型货车，弹壳，撬开的滤材箱，被动过的旧标记。每一样都不算大事，拼在一起，就像一张还没画完的地图。图上的线都指向风井镇周边。“他们不是路过。”陆沉舟说。：“嗯。如果是路过，不会动你的标记。嗯。如果只是抢服务区，不会把滤材箱搬得那么干净。”，看向他：“继续。”。
“他们知道滤材值钱，也知道附近有人靠滤材活。可能打过商队，或者准备打。轻车不是运货用，是探路。三到五个人只是前哨，后面可能还有人。”
陆远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纠正。陆沉舟心里反而更沉。父亲不纠正，说明他算得差不多。
“你在服务区看到那个人。”陆远说。
陆沉舟看向他。
“你回头了。”陆远说。
陆沉舟没有否认：“看见一个，端枪。动作像受过训练。”
“枪？”
“短一些，不像旧路。可能是***，也可能是截短的***。”
“衣服？”
“灰外套，有护肘。看不清标。”
“脚？”
陆沉舟顿了一下，回想那个黑影闪过的一瞬。
“靴子高帮。不是流民常穿的布鞋。”
陆远把望远镜递给他。
“看旧公路第二根路牌下。”
陆沉舟接过，调焦。镜片边缘有裂纹，视野一半清楚一半发花。他慢慢扫过去，看见旧公路旁歪着一根路牌，牌面只剩半截。路牌下方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轮胎痕。
不是今天他们留下的，也不是镇里的车。痕迹从北边来，停在路牌边后，又倒出去，像车曾经在那里短暂停靠。旁边有一串脚印，绕到土坡后面，再回到车边。
有人在那个位置观察过风井镇。距离不算近，但能看见镇门、泵站排气管、北侧土墙，还有守夜**的大概时间。
陆沉舟的后背凉了一下。“什么时候的？”
“昨天夜里，或者今天早上。”陆远说。
“守门的人没看见？”
“他们停在路牌后面。那位置背风，车灯不开，墙上看不见。”
陆沉舟继续看。路牌附近还有几处痕迹，被风吹散一半。那些人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开枪。他们只是在看。
看镇门。
看水井。
看谁守夜。
陆沉舟把望远镜放下：“他们在摸防守。”
陆远说：“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镇里传来泵站重新启动的声音。沈小满应该已经把可用滤材挑出来，正在试着重组边缘层。泵声比早上更不稳，断了一下，又接上。
陆沉舟问：“告诉赵叔？”
“告诉。”
“镇里会吵。”
“会。”
“有人会想先走。”
“也会。”
陆沉舟看向风井镇内。
几十间低屋，几排菜棚，一口正在变坏的井。大部分人这辈子没有离开过这片干涸盆地。他们知道赤岩城、浮灯港、白塔城、砾堡这些名字，但那些名字就像短波里的杂音，听得见，摸不着。
现在有人从旧公路那边摸过来。
风井镇太小，小到任何一个决定都能把它撕开。
陆远拍了拍墙上的灰，站起身：“先去泵站。”
沈小满正蹲在泵站地上，周围摆着拆开的滤材。她把服务区带回来的材料分成三堆：能用的、勉强能用的、碰了就会碎的。能用的那堆很小。
她抬头看见陆沉舟，先问：“你们遇到人了？”
陆沉舟点头。
沈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滤材：“那商队可能不是晚了。”
这句话让泵站里的人都看过来。
赵祁很快赶到。他听陆远说完，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听到路牌下的轮胎痕时，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你确定他们在看我们？”赵祁问。
陆远说：“确定。”
“人数？”
“前哨三到五个。后面不知道。”
“目的？”
“先按抢水、抢滤材、抢路线算。”
陆沉舟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先按这个算，是因为这已经够糟。至于更糟的部分，没有证据就不说。废土里，猜得太远会吓死人，猜得太近会害死人。
赵祁看向陆沉舟：“你看见人了？”
“看见一个。”陆沉舟说，“枪和靴子都不像普通流民。”
泵站里有人低声骂：“是不是赤岩城的人？”
“赤岩城要抢我们这口破井？”另一个人反问。
“外营那些人什么不抢？”
“也可能是砾堡那边的。不是一直听说他们招人吗？”
“砾堡要我们这点滤材干什么？”
声音很快乱起来。
赵祁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吵能把人吵走？”他说。
泵站重新安静。
陆远把服务区捡到的弹壳放到桌上：“这批**维护得好，规格统一。不是临时拼出来的流民队。”
赵祁捏起一枚看了看，又放下。
“守夜加人。”他说，“北墙两班改三班。仓库和泵站各加两个人。今晚开始，水票不外换。”
“那来换水的商队怎么办？”有人问。
赵祁看着他：“商队先得来。”
没人说话了。
陆沉舟站在一旁，忽然想到服务区那个空滤材箱。撬口很新，箱子空得干净。那些人带走滤材，却没有在服务区多停。说明他们知道要找什么，知道拿走什么有用。
风井镇的井芯要坏了。
商队晚了。
服务区被清空。
有人在路牌后看镇子。
这些事太近了，近到不像巧合。
沈小满把一片挑出来的滤材递给他：“这个能补边缘层。别捏中间。”
陆沉舟接过。
滤材很轻，像一片脏布。可镇里几十口人的命，都要靠这些脏布多撑几天。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风井镇开始换防。
北墙上多了两个人，仓库门口点了一盏遮着铁皮罩的小灯，泵站外堆了两排沙袋。有人把菜棚旁边的旧车推到路口，当临时路障。孩子被叫回屋里，不许再在墙边玩。
陆沉舟分到前半夜守墙。
他趴在北墙后，枪口搭在沙袋上，眼睛望着旧公路方向。月亮被灰云遮住，远处什么也看不清。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干冷的铁锈味。
陆远在他旁边，闭目听风。
过了很久，陆沉舟低声问：“如果他们今晚来呢？”
“那就守。”
“如果他们不来？”
“那就继续守。”
“如果商队已经被他们打了？”
陆远睁开眼，看向他。
“明天去找。”
陆沉舟握紧枪。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为了救商队。晚到这么多天，如果商队真的出事，人多半已经救不回来。去找，是为了知道货去了哪里，枪去了哪里，人是谁。
废土里不知道，比坏消息更危险。
后半夜，北墙外有几只沙背蜥从碎石坡上爬过。
它们没有往旧公路方向去，而是贴着墙根，匆匆钻进南侧石缝。陆沉舟看见了。陆远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远处旧公路方向，有一只灰翅鸦叫了一声。
声音很短，很快被风吞掉。
陆沉舟把快慢机拨到单发，用拇指轻轻压了压弹匣底部。
十九发。
他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十九发，不够打一场仗。
但够提醒他，每一枪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