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拾荒路线------------------------------------------，陆沉舟检查了三遍枪。，第二遍看弹匣，第三遍看复进簧。他那支“旧路”自动**是荒野里最常见的拼装枪族，机匣来自旧**库存，枪管换过两次，枪托是陆远用废车木板重新削的。枪上保留着全自动档位，但陆沉舟很少拨过去。。只是用了以后，**会少，枪管会热，复进簧会更快疲软，而敌人未必会死得更多。，背好水壶和工具包。。，外面堆了两层废轮胎，轮胎里填着砂土。两个守门人坐在阴影下，一个端着霰弹枪，一个拿着旧望远镜看北边。“有动静吗？”陆远问。：“早上看见几只灰翅鸦，往旧路那边去了。”。，不一定说明哪有人死。但如果它们成群往同一个方向飞，那里多半有东西可吃。废土上的动物不会替人报信，可它们也不会撒谎。。，风井镇很快被他们甩在身后。土墙矮，房子低，从灰原上回头看，整个镇子像一块没被风完全磨平的石头。泵站的排气管伸在最中央，管口偶尔冒出一点白汽，很快被风撕散。，步子不快。。走太急，脚印深，容易被人看出人数和负重；呼吸重了，防尘布会潮，灰黏在上面，半天后喉咙就会痛。更重要的是，废土里跑得快的人，往往先撞进别人设好的地方。。
五步是陆远定的距离。不太近，遇到地雷或塌陷不会一起死；不太远，出事时能互相看见手势。
旧边境公路在北边。
那条路已经不算路。柏油裂开，缝里长着硬草，路面被风沙埋掉一半。偶尔能看见旧世界的白线，断断续续露出来，像骨头。
他们没有走路中央，而是沿着路边碎石带走。陆远说过，路中央太好走，所以太容易被人盯。碎石带难走，脚踝疼，但能留下更乱的痕迹。
走到第一处废弃检查站时，陆远停下。
检查站只剩两面墙和一截生锈的栏杆。墙上还有旧国界标识，褪色得厉害。陆沉舟小时候问过那是什么，陆远说，是旧世界的人用来告诉别人“这边归我，那边归你”的东西。
后来核火落下来，归谁都一样。
陆远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灰。
陆沉舟跟着蹲下。
灰层上有浅浅的压痕，不是他们的。痕迹很淡，被风吹过，边缘却还没完全散开。陆沉舟伸手比了比。
“昨天？”他问。
“昨晚。”陆远说，“风从东边转北边前留下的。”
陆沉舟看向北侧服务区方向。
“人？”
“车。”
顺着陆远所指方向。碎石带上有两道很浅的轮胎痕，痕迹窄，胎纹不深。不是重卡，是轻型货车，或者改装皮卡。旁边还有几处脚印，脚尖朝向检查站墙后，像有人在这里短暂停过。
陆沉舟把枪从背后转到胸前。
陆远没有阻止。
“先看动物。”陆远说。
检查站后面的碎石坡上，几只沙背蜥原本常在这个时间晒太阳。它们不怕人，离得近了才钻进石缝。今天碎石坡是空的，连新鲜爬痕都少。
陆沉舟说：“它们避开了。”
“为什么？”
“附近有人走动。或者有更大的东西。”
陆远点头：“先按有人算。”
他们继续往北，但路线变了。陆远没有直接靠近服务区，而是绕到西侧一条干沟里。干沟底部全是风积沙，走一步陷半寸。速度慢，但不容易被路面上的人看见。
走了半小时，服务区的轮廓出现在灰雾里。
那地方以前给长途车加油、换胎、吃饭。现在加油棚塌了一半，便利店玻璃全碎，屋顶上长着几丛枯草。风吹过空窗，发出细长的哨声。
陆远抬手。
陆沉舟停下，蹲低。
两人伏在干沟边缘，看了很久。
没有人。
但没有人不等于安全。
陆远先看门，再看窗，再看地上的鸟。服务区附近没有灰翅鸦停留，也没有裂耳犬的粪便。这里安静得过分，所有活物都像知道不该靠近。
陆沉舟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没喝水。
陆远做了两个手势：他走左，陆沉舟走右，先查外圈。
陆沉舟点头。
他绕向便利店右侧，枪口压低。右侧墙根有几个旧油桶，油桶后面积着灰。他先看灰面，没有新脚印，才继续往前。
便利店门口有一堆烧黑的木炭。
陆沉舟停住。
火堆不大，被人用沙盖过。沙层很薄，边缘还留着一点黑。旁边有半截滤水壶的塑料碎片，壶身上印着一个商队常用的简化标记，但颜色不是风井镇熟悉的那几家。
他没有伸手碰，先看周围。
地上有脚印。
三组，至少三组。一个人鞋底磨平，另一个鞋跟缺角，还有一个脚印更深，说明背了重物或者个子更沉。再往外，轮胎痕压过旧灰，指向服务区后面的停车场。
陆沉舟朝陆远所在方向打了个短促手势。
陆远很快过来，看了一眼火堆，又看轮胎。
“几个人？”陆远问。
“至少三到五个。”陆沉舟说，“一辆轻车。停过，不久。”
“弹壳。”
陆沉舟低头找。
他在油桶边发现了两枚弹壳。壳底干净，边缘没有被风沙磨圆。规格和风井镇常用的不一样，壳身更亮，保养得好。
“商队护卫？”陆沉舟问。
“不一定。”陆远说。
他把弹壳夹起来，放进小布袋。
便利店里还没探。
两人进去前，陆远先用短棍推开门边的碎玻璃，再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陆沉舟闻到霉味、灰味和一点很淡的机油味。
货架早被搬空，地上散着碎包装、旧玻璃和老鼠骨头。墙角有一个滤材箱，箱盖被撬开，里面空了。不是多年前空的，撬口金属还发亮。
陆沉舟看着那点亮色，他们来晚了。陆远没有骂，只绕到后仓库。
后仓库的门半开，门轴上挂着一截新刮出来的金属屑。里面有几个旧滤箱，两个空，一个被砸坏，最后一个还剩下半层材料。
陆沉舟蹲下检查。
材料进过水，但没完全烂。拆开后能挑出一部分，用来重组井芯边缘层。不能救命，只能拖时间。他把可用部分取出来，用布包好。
就在这时，陆远忽然抬手。
陆沉舟停住动作。
外面有声音。
不是风。
风穿过空房子的声音长而散，这个声音短，轻，像鞋底踩到碎玻璃后立刻停住。陆沉舟慢慢把滤材放进包里，一只手摸向枪。陆远在门边，没有看他，只用两根手指指向地面，又指向后墙破洞。
撤。
陆沉舟明白。
但他想多留一会儿。
至少看一眼来的是谁、有几个人、是不是刚才留下火堆的人、是不是和失踪商队有关。风井镇只剩七天，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滤材，还需要知道谁在动他们的路。
陆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备，只有判断。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陆远低声问。
陆沉舟咬住牙。“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赌。”
他们从后墙破洞撤出，沿着服务区后面的排水沟往西走。陆远没有跑，仍旧压着步子。陆沉舟跟在后面，背上的滤材轻得可怜，却像一块石头压着肩。
绕过一截塌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服务区前方的灰雾里，有一个黑影从便利店门口闪过。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手里端着枪，枪口方向很稳。
不是普通流民。
陆沉舟把这句话咽回去。
他们一路没有说话，直到离服务区两公里外，陆远才停下，检查一处埋在碎石下的旧标记。
那是他多年前留下的，用三片石头排成一个歪斜的三角。陆沉舟小时候跟他走这条路时见过。意思是：此处可临时避风，附近无水。
现在三角还在，但最上面那片石头的位置偏了半指。不是风吹的。那片石头压得深，风吹不动。
陆远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底下的灰，又放回原位。这一次，他把石头往下压得更深。
陆沉舟问：“有人动过？”
陆远站起身，望向风井镇方向。
“有人在摸路。”
“摸我们的？”
陆远没有马上答。远处，几只灰翅鸦从旧公路方向飞起来，往更北的地方去了。
陆远说：“先回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