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写给顾家的三封信------------------------------------------，看到那个姑娘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吃馒头的样子，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一块一直安安静静的石头，被人踢了一脚，骨碌碌地滚了半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不管怎么说，任务就是任务。保护她，确保举报信安全送达，确保她的人身安全，确保莫怀仁不会对她下手。……再说吧。，朝着莫**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保持距离，保持隐蔽，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走在前面那个穿着破棉袄、顶着寒风的姑娘，也在想着他。：，举报信已寄出，等结果。，回农场之后，刘红英那边要处理干净，不能再留这个定时**在身边。，找机会去京市，找顾家的人。，指尖在“顾氏”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她就退货。莫**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加快了脚步。，顾衍舟的耳朵，又红了一点。，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才三点多太阳就开始往西边沉，把整片灰褐色的荒野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远处的麦茬地像铺了一层碎金，炊烟从场部的烟囱里一绺一绺地冒出来，空气里弥漫着烧柴禾的味道。，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刘红英不在。
莫**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刘红英的床铺整整齐齐，那床丝绸被面叠得四四方方，热水袋还塞在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一团。她的搪瓷脸盆和牙缸都还在，说明人没走远，可能是去上工了，也可能是去找队长告状了。
莫**不在意。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旧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塑料皮，印着“工作笔记”四个金字，金字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这是她父母留下的遗物里唯一被她带到北大荒的东西，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不是日记，是账本。
两辈子的账本。
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铅笔开始写：1972年11月17日，举报信已寄出（挂号信，回执编号：XXX）。
下一步计划：
1. 处理刘红英（时间：三日内）
2. 联系父母旧部，为收回财产做准备（目标人物：周世安、吴庆国、赵淑敏）
3. 寻找顾家线索
写完最后一条，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顾家。
前世她给顾家写过三封信。第一封是父母刚去世那年，她十五岁，信写得歪歪扭扭，满纸都是眼泪，说“顾爷爷，我爸爸妈妈死了，二叔说要管我，可是我怕他”。那封信石沉大海。
第二封是十八岁，她被二叔安排下乡的前夜，信写得很长，说了二叔侵吞家产的事，说“顾叔叔，你们当年和我爷爷定下的娃娃亲，还作数吗？如果作数，能不能来帮帮我”。那封信也石沉大海。
第三封是二十一岁——也就是今年年初，她在北大荒实在熬不下去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写了第三封信，措辞已经不像前两封那样卑微哀求，而是近乎绝望的平静：“顾家的人如果还活着，请给我一个回音。如果已经死了，就当我没写过。”
三封信，零回复。
前世她到死都在想，顾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老太爷死了，后人不认这门亲事了？还是那些信根本就没送到顾家人手里？
现在想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二叔既然能在她身边安插刘红英这样的眼线，截几封信算什么？
莫**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往床上一躺。木板床硬得像直接睡在地上，褥子薄得能感觉到下面木板的一条条缝隙。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县城国营饭店街对面那个人的样子。
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压得低低的鸭舌帽，挺直如标尺的脊背，还有那双隔着玻璃窗都让她感觉到压迫感的眼睛。
那是一个让她本能地产生警觉的人。莫**自认看人还算准。在沪市的社交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装斯文的**，扮热情的骗子，笑容满面的笑面虎——她一眼就能看穿七八分。
但那个人，她看不透。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甚至大半张脸都被帽檐遮住了，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类似于……刀锋的感觉。
明明还没出鞘，你就知道它很利。莫**睁开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有意思。
这种人在这个年代跑到北大荒来当知青，要说是普通人，她把这块凤佩嚼碎了咽下去。
他在执行任务。这是她的直觉给出的最合理的判断。至于执行什么任务、为谁执行，她暂时不知道，也不急着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早越危险。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个人出现在邮电局附近，绝对不是巧合。
他是冲着她来的。
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如果他是二叔的人，那他应该出现在农场，而不是县城邮电局。二叔如果知道她要寄举报信，肯定会派人拦截，而不是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看着。
所以，他不是二叔的人。那他是谁的人？总不可能是顾家派来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莫**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她嗤笑一声，把这个想法归类为“想多了”。
顾家要是真派人来了，那她前世那三封信算什么？鬼打墙？
算了，不想了。反正那个人既然出现了，就一定还会再出现。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