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着的尸骸------------------------------------------，向着铁丝网的方向挪去。夜风像裹着砂砾的鞭子抽在脸上，他咬着牙，手掌死死按住胸口那块滚烫的金属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上一秒那种掌控生死的豪情，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就碎了一地。。、痛得让人昏厥的左腿，此刻像是一根挂在胯骨上的枯木，沉甸甸地坠着。林越试图弯曲膝盖，大脑发出的指令顺着神经传导下去，却在半路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截断了。那截小腿僵硬地向前甩去，脚后跟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也没有震动感。，手掌擦过粗糙的沥青，皮开肉绽。但他顾不上手上的伤，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左腿。裤管已经被刚才的战斗撕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严重缺血后的淤伤。伤口处没有鲜血涌出，皮肉诡异地黏连在一起，边缘泛着焦黑的痕迹，仿佛被某种高温瞬间灼烧过。“这……这是什么……”，去触碰那条腿。触感冰凉，肌肉僵硬得如同冻肉。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指甲陷进肉里，依然毫无知觉。，一股灼热的脉冲顺着脊椎炸开。那条僵硬的左腿猛地抽搐起来，像是通了电的假肢，僵硬地、违背人体工学地在地面上蹬了一下，竟然带着林越的身体向前挪动了半米。。他正在被“拖着”走。那块金属残片，那个他以为是救命稻草的**，正在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干扰他的神经信号。“不……滚出去！”，发疯似地去掏胸口的口袋。手指刚碰到那片残片，指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烧感，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金属，是一块烧红的炭。残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此刻像是活了过来，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甚至有一种正在往血肉里钻的错觉。、模糊的呓语直接在他脑颅内响起。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像是无数昆虫翅膀摩擦的嗡鸣，又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电流杂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痛……太痛了……交给我……不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是残片在诱导他，在**他彻底放弃抵抗，只要松开那紧绷的意识，就能获得没有痛苦的安逸。“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林越脑海中那丝即将溃散的迷雾。他想起了自己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目标，仅仅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像野狗一样死在这片废墟里，不甘心被这块来历不明的金属吞噬掉最后一点身为“人”的存在。如果他在这里彻底沦陷，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滚回你的壳里去！”
林越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夺回了右手的控制权。他一把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种试图接管身体的异样感退潮般消退，左腿重新变得僵硬沉重，像是一块拖累他的废铁。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对峙，让他比面对影爪魔时还要绝望。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那块残片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但他不能停。这里是灰雾边缘的废弃区，夜晚的猎场才刚刚开场。
林越用砍刀支撑着身体，像个瘸子一样，拖着那条半死不活的腿，一步步向着铁丝网的阴影深处挪去。他必须穿过前面的“铁锈林”，那是旧时代的工业区遗址，如今长满了变异的植物。
刚一踏入铁锈林的阴影，周围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熟透到烂掉的芒果混合着生锈的铁钉。林越屏住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里的地面不再是水泥，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菌丝的紫红色苔藓。脚踩上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粘稠声响，像是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肚皮上。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那声音像是用指甲用力刮擦黑板，又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强行拖拽，尖锐的高频声波刺得林越耳膜生疼。
他立刻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半截在土里的生锈钢柱，警惕地环顾四周。
月光被头顶密集的黑色藤蔓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来。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刮擦声”在黑暗中回荡，忽远忽近，让人根本无法判断方位。
突然，一声凄厉的啼哭声在林越左后方炸开。
“哇——哇——”
那声音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掐住了脖子，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林越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听过这个传闻，拾荒者们管这种东西叫“鬼哭藤”。
它们是一种介于动物和真菌之间的魔化寄生体。它们喜欢缠绕在废弃的机械和建筑上，通过模仿猎物的声音来诱捕食物。
沙沙……沙沙……
那个婴儿啼哭声还在继续，但伴随着声音，还有某种东西在草丛里快速游动的摩擦声。林越握紧了砍刀，手心里全是**的汗水。他知道，那东西正在靠近。
一根细长的、暗红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上方的阴影里垂落，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悬在林越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藤蔓的顶端是一张裂开成四瓣的“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倒钩状的白色尖刺，正随着那婴儿的啼哭声一张一合，滴落着粘稠的消化液。
一滴液体落在林越的肩膀上，瞬间蚀穿了那件破旧的夹克，冒出一股青烟。
剧痛传来，但这痛感反而让林越清醒。他猛地向右侧一滚，那根藤蔓狠狠地扎在他刚才靠着的钢柱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发现你了！”
林越低吼一声，反手一刀劈向那根藤蔓。砍刀的刀刃是高碳钢打磨的，平日里砍些废铜烂铁不在话下，但砍在这藤蔓上，却像是砍在了一团老牛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藤蔓受到攻击，那婴儿的啼哭声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四周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更多藤蔓顶端的开裂口。
吱吱吱——
刮擦声密集响起，十几根粗细不一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张红色的网，要将林越彻底绞杀。
林越且战且退，但那条僵硬的左腿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一根藤蔓趁机缠上了他的脚踝，那种湿冷、**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藤蔓表面的吸盘***，试图钻进他的裤腿，寻找血管。
“松开！”
林越挥刀斩断脚踝上的藤蔓，断口处喷涌出的是温热的、腥臭的鲜血。这东西吃肉，而且它们的血是热的。
更多的藤蔓围了上来，它们不再模仿婴儿哭声，而是发出一种兴奋的、贪婪的呼啸声。林越背靠着一堵断墙，退无可退。他的砍刀已经卷刃了，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胸口的金属残片再次剧烈搏动起来。那种灼热的脉冲比之前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饥饿感。
“……太弱了……给我……把身体给我……”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越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藤蔓仿佛变成了扭曲的人脸，那是幻觉，是精神污染的前兆。
一根足有大腿粗细的主藤蔓像攻城锤一样撞向林越的胸膛。躲不开了。
在生死的瞬间，林越做出了一个违背本能的决定。他没有试图用那把卷刃的砍刀去格挡，而是放弃了右手的控制权，顺着残片的意志，松开了那道紧绷的防线。
既然躲不开，那就用这怪物的力量，去杀怪物。
“……好……”
脑海中的声音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越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瞬间发生了骇人的异变。原本粗糙的皮肤像是一层被撑破的旧衣服，下面的肌肉纤维疯狂增殖、拉长。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指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粗，指甲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墨、锋利如刀的角质利爪。
他的手臂在两秒钟内拉长了一倍，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利爪。
当那根粗壮的主藤蔓撞到面前时，林越——或者说那具被寄生的躯壳，挥动了这只异化的手臂。
撕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声响起。那根坚韧无比、连砍刀都砍不断的主藤蔓，在这只漆黑利爪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豆腐。黑色的利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藤蔓的核心，然后向下一划。
藤蔓瞬间一分为二，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腥臭绿汁，溅了林越一身。
周围那些原本疯狂涌动的藤蔓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停滞了一秒，然后开始疯狂地向后退去，发出畏惧的嘶嘶声。
林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种异化的力量就开始反噬。那只变长的手臂并没有立刻恢复原状，而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黑色的角质层开始向小臂蔓延，像是有生命的纹身在吞噬他的皮肤。
“给我……停下！”
林越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左手死死抓住正在异化的右手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反方向折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必须这么做。如果不阻止，这只手会一直长下去，直到把他整个人都变成那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咔嚓。
他硬生生地将异化的关节卸开。那种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胸口的残片似乎也因为过度透支而暂时冷却，缩回了那种沉寂的状态。
林越瘫坐在地上，大口呕吐着。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他的右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骨骼错位，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细密纹路，像是某种洗不掉的诅咒。
他赢了，但他觉得自己输得更惨。
周围的鬼哭藤已经退去，这片区域暂时安静了下来。林越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枝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道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铁丝网。
那是贫民窟的边缘地带，也是拾荒者们默认的、相对安全的“缓冲带”。这里虽然没有高能护盾的完全覆盖，但残留着旧时代布置的、断断续续的电磁干扰栅栏，能对低阶魔物产生一定的驱离效果。
他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拖着那把废掉的砍刀，右手无力地晃荡着，左腿像死肉一样拖在地上。他现在的样子，比那些魔物也好不到哪去。
“终于……到了……”
林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身的伤，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只正在缓慢变黑的手臂。
他只知道，当他跨过那道铁丝网的时候，那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林越确实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抱着怪物心脏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