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桂芳你咋了？哭啥？是不是做噩梦了？"，抱着那本挂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悬崖边上被人一把拽了回来。。。、瞎眼、一个人等死，回到一切才刚刚开始的地方。"桂芳，桂芳你别吓我啊！"王婶蹲下来，拍着她的背，"咋了？是不是周建国又惹你了？"，哭得更厉害了。。。
现在想起来，上辈子那些糟心事，跟脚疼比起来算什么？
****算什么？离婚算什么？一个人带孩子又算什么？
她都扛过来了。
真正扛不过去的，是后来的十五年。
是每天打胰岛素、吃降糖药、跑医院复查的日子。
是眼睛一点点看不清、脚一点点烂掉、尿里开始有蛋白的日子。
是半夜脚疼得睡不着、想喝口水都没人递、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找不到人的日子。
是女儿三年不来看她一眼、她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都没人知道的日子。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那样活着。
生不如死。
"王婶。"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
"啥梦啊，哭成这样？"王婶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梦见我老了。"她说，"梦见我得了一身的病，没人管，脚都烂了……"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不是梦。
那是她上辈子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哎呀，做梦嘛，都是反的。"王婶松了口气，"你这是压力太大了，桂芳，是不是厂里又让你加班？"
她愣了一下。
对，2008年，她在纺织厂上班。
厂里效益不好，经常加班。她嫌工资低，想换个活法，但又不知道能干什么。
那一年，她查出糖尿病。
那一年，她跟**吵得最凶。
那一年，她错过了女儿的家长会。
那一年……
她忽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的2008年，她确诊糖尿病之后，医生让她注意饮食。她没当回事。药吃了两天，觉得麻烦，就停了。饮食上更是胡吃海塞，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
她觉得糖尿病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年病，人人都有。
结果呢？
结果十五年后，她躺在床上，烂着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桂芳？"王婶看她发呆，担忧地喊了一声。
"没事。"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王婶你说我今天去医院检查是吧？"
"对啊，你不是说最近老觉得口渴，想去医院看看嘛。"王婶皱着眉，"要我陪你不？"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就行。"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38岁，圆脸，皮肤有点黄，眼角有细纹，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个躺在六楼等死的瞎老**。
是38岁的、还有大把时间的苏桂芳。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 * *
她记得这一天。
2008年3月15日，她去市医院检查，空腹血糖9.8，被确诊二型糖尿病。
医生给她开了二甲双胍，让她注意饮食，少吃甜的，多运动，定期复查。
她嗯嗯啊啊答应了。
出了医院就把医生的话忘了一半。
药吃了几天，觉得麻烦，就停了。
饮食上根本没控制，还是想吃啥吃啥。
复查也是想起来就去，想不起来就不去。
结果呢？
结果她的血糖一点点升高，从9.8到11，到13，到后来打胰岛素都降不下来。
她的眼睛出了问题，肾出了问题，神经出了问题，脚也开始溃烂。
她把自己活成了反面教材。
这次不会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坚定。
这次，她不会重蹈覆辙了。
* * *
她换上衣服，出门。
王婶还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粥。
"桂芳，你吃点东西再走，空着肚子去医院要晕的。"
她看着那碗粥。
白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上辈子，她最爱喝王婶熬的白粥，又香又糯，配着咸菜能喝两大碗。
但白粥升血糖快，不适合糖尿病人。
上辈子她不知道。
这辈子她知道了。
"王婶，我不喝粥了。"她说，"以后我都不喝粥了。"
"咋了？"王婶愣住了，"你胃不好，得多喝粥养着啊。"
她摇摇头。
"医生说让我少喝粥，粥太甜了。"
她没说自己已经去过医院了。
因为她还没有。
但她知道今天去了之后，医生会怎么说。
她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这次，她不会走错了。
* * *
她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但照在脸上很舒服。
她站在楼下，看了看这个小区。
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从黑发住到白发，从一个人住到一个人死在这里。
她摸了摸口袋。
手机还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诺基亚，屏幕很小，功能很少。
不是那个她用了几年的智能机。
是十五年前的老手机。
她忽然有点想笑。
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
不是做梦。
她真的回来了。
* * *
医院在市中心，坐公交车三站路。
她没坐车。
她走着去。
一是为了省钱。
二是为了锻炼。
上辈子她就是太懒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结果呢？血糖越来越高，身体越来越差。
这次她要动起来。
从改变生活习惯开始。
从每一步开始。
走到医院的时候，她出了一身薄汗。
腿有点酸，但心里很踏实。
* * *
市医院，内分泌科。
挂号，排队，等叫号。
等了快一个小时。
终于轮到她了。
"苏桂芳是吧？"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着很严肃，"哪里不舒服？"
"最近老觉得口渴，喝多少水都不解渴。而且老想上厕所，一晚上能起来三四回。"她说。
这是她的真实经历。
上辈子就是这样，她以为是天气热、喝**的原因，根本没当回事。
"还有其他症状吗？"
"有时候会觉得饿，吃完饭没多久就饿了。"
"体重最近有没有变化？"
她想了想。"好像瘦了点。"
医生点点头。"先做个检查吧。空腹血糖、糖化血红蛋白、血脂、肝肾功能，都查一下。明天早上空腹来抽血。"
她愣了一下。
"今天不能查吗？"
"空腹血糖要空腹，你现在吃了东西，今天只能查随机血糖，不准。"医生说，"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来，空腹，抽血，然后吃东西，两个小时后再来抽一次。"
她点点头。
上辈子她就是嫌麻烦，随便查了个随机血糖就走了。
结果医生说数值偏高，让她注意饮食，她没当回事。
这次她听得很认真。
"医生，如果血糖高的话，会怎么样？"
"二型糖尿病，常见病，多发病。"医生说，"控制好了跟正常人一样，控制不好……"
她顿了顿。
"会有并发症。眼底病变，肾脏病变，***变，糖尿病足……严重的要截肢。"
苏桂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截肢。
她上辈子烂掉的脚，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医生。"
* *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就到了医院。
抽血的时候，她没敢看。
**进去的时候，疼了一下，但她没吭声。
比脚烂了疼得轻多了。
比烂脚之后的每一次换药都轻多了。
抽完血，她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她把包子掰开看了看，皱了皱眉。
精面皮的，白菜肉馅。
升血糖应该挺快的。
但她还是吃了一个半。
不吃饭血糖会低，低血糖比高血糖更危险。
而且她要测餐后两小时血糖，得先吃东西。
她特意从食堂要走，走到楼下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阳光很好，花园里有老人在遛弯，有年轻人在跑步。
她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很感慨。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从能走能跑，到一瘸一拐，到躺在床上动不了。
这次她不会了。
* * *
八点半，她去抽第二次血。
九点半，拿结果。
空腹血糖：9.8。
餐后两小时血糖：14.2。
糖化血红蛋白：8.9%。
医生看了看报告单，皱着眉说：
"确诊了，二型糖尿病。空腹血糖超过7.0，餐后两小时血糖超过11.1，糖化血红蛋白超过6.5，都高了。"
苏桂芳点点头。
她早就知道。
上辈子也是这个数。
"现在还不算太严重，但必须控制。"医生说，"先吃二甲双胍，每天三次，饭后吃。另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苏桂芳。
"这是糖尿病患者手册，回去好好看看。饮食、运动、测血糖、复查，都在里面写了。"
苏桂芳接过来，认真地翻了翻。
"医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医生看了看她。
"你说。"
"这个病，能治好吗？"
"目前来说，不能根治。"医生说，"但可以控制。控制好了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样长寿。控制不好……"
她没说下去。
"控制不好会怎样？"
"并发症。"医生说，"眼睛瞎，脚烂掉，肾衰竭……你见过糖尿病足的病人吗？"
苏桂芳没说话。
见过。
太见过了。
上辈子她照镜子都没敢看自己的脚。
"所以一定要控制。"医生说，"管住嘴，迈开腿，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你能做到吗？"
她点点头。
"能做到。"
* * *
出了医院，她站在路边，把那本手册又翻了一遍。
"苏桂芳。"她对自己说，"这次你可长点心吧。"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这次她知道，每一步错在哪里了。
这次，她不会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