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好，京大------------------------------------------，梧桐叶还没黄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热烈欢迎2023级新同学”。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来来往往，有人拍照留念，有人低头看导航，有人被学长学姐热情地领着往报到处走。，仰头看着门楣上“京市大学”四个字，深吸了一口气。，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行李箱是母亲改嫁时留下的旧物，轮子不太灵光了，在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书包里装着她最珍贵的东西——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她写了两年多的小说。“同学！需要帮忙吗？”、穿着碎花裙的女生小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面“中文系”的小旗子。，对方已经自来熟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拉杆。“我叫林晚晚，也是中文系的新生！不过我是本地人，提前来踩过点了，报到处我带你去！”林晚晚说话像连珠炮，语速快得不给人插嘴的机会。“谢、谢谢。”温稚有点不适应这种热情，小声说，“我叫温稚，温暖的温，稚嫩的稚。温稚——好名字！听着就软乎乎的。”林晚晚上下打量她一眼，“你长得也好乖啊，圆圆脸，小鹿眼，还有泪痣！你以后肯定是我们系的系花！”：“没有啦。”。京大的校园比温稚想象中还要大，林荫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在树叶间跳跃。远处是红砖灰瓦的老教学楼，近处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有几个学生在草地上弹吉他。“对了，你哪个寝室的？”林晚晚问。“学勤楼302。啊啊啊我也是302！我们是室友！”林晚晚兴奋得差点把行李箱甩出去，“缘分啊姐妹！我跟你说，我刚才在报到处看到花名册了，302一共四个人，除了咱俩还有两个，一个叫苏栀，一个叫赵茜。苏栀好像是个萝莉妹子，穿洛丽塔的那种，赵茜是短发，看着很酷。”
温稚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拉着说这么多话了。
高中三年，她几乎是透明的存在。不参加社团，不主动交朋友，下课就回出租屋——没错，她没有住校，因为住校要交住宿费，而她连那点钱都想省下来给母亲。
说是“母亲”，其实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温稚的思绪被一阵喧闹声打断。
“快看快看！就是她——”
“真的好像啊！尤其是侧脸！”
“我觉得比沈栀学姐还好看呢……”
温稚抬起头，发现路边有几个学姐正盯着她看，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林晚晚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说：“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
“那她们怎么……好像在说你？”
温稚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她不习惯被人注视，那种感觉让她像被放在放大镜下烤。
报到处在一栋老教学楼的一层大厅，排队的人不多。温稚办完手续，领到了宿舍钥匙和一**。林晚晚已经拉着她往宿舍楼走，嘴里还在念叨：“我听说京大的食堂特别好吃，尤其是二楼的糖醋排骨，咱们中午去试试？”
“好。”
“还有啊，社团招新过几天就开始了，你想加什么社团？我想加街舞社，感觉超酷的！”
“我还没想好……”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小路。林晚晚低头看手机导航，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应该直走”，温稚则抬头看路两侧的路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温稚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砰——”
一股温热的液体泼在胸前，随即是杯子落地的声音。
温稚低头一看，自己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奶茶——全泼在了对方身上。
准确地说，是泼在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上。
奶茶的褐色液体在白衬衫上洇开一**，草莓珍珠还黏在上面，滴滴答答往下掉。而那个被撞的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表情看不出喜怒。
温稚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纸巾，“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看路……我赔您干洗费！”
“不用。”一个低沉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稚愣了一下，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极高的男生，她162的身高，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丹凤眼半垂着，睫毛细长浓密。他的皮肤很白，白到阳光下几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柄未被出鞘的剑，冷而矜贵。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旧式手表。衬衫的前襟已经被奶茶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温稚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想起妈妈（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女人）说过的话——“你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给人添麻烦。”
“真的对不起，”温稚的声音越来越小，拼命把纸巾递过去，“您先把衣服换下来？干洗费我、我来出，这是我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抓起对方的手，在他手背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那个男生的手僵了一下。
温稚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居然抓着陌生人的手写字？！她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写号码——”她语无伦次。
那个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盯着她的左眼尾，看了大概有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温稚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很淡，但好像在确认什么。
“嗯？”
“……没事。”
他收回手，从裤袋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了手背上的号码。温稚看着他擦掉号码的动作，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的委屈——虽然她确实理亏，但也不用当着她的面擦掉吧？
“走了。”他说。
然后直接绕过她，大步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接过她递的纸巾，没有多看她一眼。
温稚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包纸巾，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林晚晚从旁边的树荫下探出头来——刚才撞人的一瞬间，这姑娘眼疾手快地闪到了一边，完美避开了“奶茶灾祸”。
“姐妹，”林晚晚走过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温稚，“你知道那是谁吗？”
“谁？”
“傅司珩。大三金融系的，傅氏集团太子爷，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据说他从不跟人亲近，说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女生给他写情书他都原封不动退回——你倒好，第一次见面就泼了他一身奶茶。”
温稚：“……”
“你还抓了人家的手。”
温稚：“……”
“还在人家手上写电话号码。”
温稚捂住脸：“你别说了。”
林晚晚却没闭嘴，反而两眼放光：“不过姐妹，我有个重大发现——他刚才看你了。不是那种‘你泼了老子一身老子记住你了’的看，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看。”
温稚从指缝里露出眼睛：“你想多了。”
“我没有！我观察人很准的！”
“他只是被我撞懵了。”温稚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走吧，先去宿舍。”
她弯腰把地上空了的奶茶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奶茶是她在校门口买的，草莓味的，还没喝一口就全贡献给了陌生人。
真是出师不利。
温稚一边走一边想，那个叫傅司珩的学长，应该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了吧。
毕竟他连她的号码都擦掉了。
——
京市大学东门外，一辆黑色迈**安静地停在路边。
傅司珩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老张看到他胸前的一**污渍，吓了一跳：“少爷，您这是——”
“奶茶。”傅司珩面无表情地脱掉衬衫，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备用T恤套上。
老张识趣地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傅司珩靠在座椅上，垂眼看着自己左手手背。
那个女孩写号码的时候，笔尖很用力，铅痕陷进皮肤里，至今还清晰可见。
138****9021。
他盯了那串数字片刻，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串号码输了进去。
输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备注——
“泪痣。左眼尾。”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眼睛。
小鹿一样的，清澈又怯生生的，带着一点慌张，一点倔强。左眼尾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泪，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说不出的好看。
三年前，他第一次看到“稚初”的头像，就是那样一颗泪痣。
那是一个深夜，他躲在被子里，用“S”的账号登录了一个小说网站。他已经失眠很多天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团解不开的绳结。他随手点进一本叫《摘星》的小说，本想随便翻翻就睡。
结果他看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情节多惊艳，文笔多华丽——恰恰相反，那个作者的笔触很稚嫩，有时候还啰嗦，但字里行间有一种很笨拙的真诚，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说：“你看，光在这里。”
那个作者的笔名叫“稚初”。
头像是一颗手绘的泪痣。
傅司珩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
他找了“稚初”三年。
从高中找到大学，从国内找到国外——他甚至花钱请人用技术手段查过IP，但那个作者的IP一直在变，像一只四处迁徙的鸟。
他只是想告诉她，她的文字救过他。
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救”。
十七岁那年，他差点把自己锁死在那间空荡荡的别墅里。是“稚初”写的故事，让他觉得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有人相信光。
可那个角落，那个人，一直找不到。
直到今天。
傅司珩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
他知道自己对草莓过敏，但还是随身带着——因为“稚初”最喜欢的水果是草莓，她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
糖纸被剥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吃，只是攥在手心里。
“老张，”他突然开口，“回学校。”
“啊？少爷，您不是说要回家拿东西吗？”
“改天。”
傅司珩重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也许只是想确认，那颗泪痣不是他看花了眼。
——
温稚和林晚晚终于找到了学勤楼。
这是一栋红砖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操场和银杏树。
302寝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温稚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两个女生了。
一个穿着粉色洛丽塔裙子，齐刘海，圆圆脸，正在往衣柜里挂衣服。看到她们进来，甜甜一笑：“你们好呀！我是苏栀，栀子花的栀。”
另一个短发女生靠在床铺上看书，头都没抬，只说了两个字：“赵茜。”
林晚晚立刻发挥社交**症，三分钟之内就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个遍，还顺手把寝室群建好了。
温稚选了一个靠窗的下铺，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柜子里放衣服。她的衣服很少，春夏秋冬加起来也就塞满半个柜子。苏栀看了一眼她的行李，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叠得好整齐啊。”
温稚笑了笑，没说什么。
收拾完东西，林晚晚提议去食堂吃饭，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军训明天才开始，但军装已经发了。温稚端着一碗面找位置，突然听到旁边一桌的对话。
“你们听说没？沈栀学姐好像要回国了。”
“沈栀？就是那个超级漂亮、跟傅神青梅竹**那个？”
“对对对！我听说傅神的白月光就是她，她去年出国了，傅神一直没谈恋爱，就是在等她。”
“天哪，好痴情啊。”
“可不是嘛，听说有个大一新生长得特别像沈栀学姐，刚才还在校门口被人拍到了呢——”
温稚端面的手一抖。
“温稚？你怎么了？”苏栀从后面探过头来。
“没事。”温稚低下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林晚晚显然也听到了那段对话，她凑到温稚耳边，压低声音：“姐妹，她们说的‘大一新生’不会就是你吧？”
“巧合。”温稚嚼着面，含混不清地说。
“可你确实长得像那个什么沈栀啊——我在迎新群看到过她的照片，古典美人那种，跟你侧脸确实有点像。”
“像就像吧。”温稚的语气很平静，“又不是我的脸能决定的。”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姑娘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一般女生被说像别人的“白月光”，多少会有点反应吧？要么好奇，要么不爽，要么暗自得意——可温稚的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真不在乎？
还是在假装不在乎？
林晚晚没有追问，但心里给这个新室友贴了一个标签：这姑娘，有点东西。
——
吃完饭回寝室的路上，温稚说要买点东西，让林晚晚先回去。
她一个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她不认识的小路。
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黑夜里的萤火。
温稚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看到作者**有十几条新留言。
她的小说《摘星》最近更新慢，因为开学太忙了。但读者们还是很热情，每天都有人催更、写长评。
她往下翻，看到一条熟悉的ID——“S”。
又是他。
这个人三年前就出现在她的评论区了，每次都是几千字的长评，分析人物心理、揣摩剧情走向，比她这个作者想得还深。后来他给她发了站内信，他们开始通信——不是即时消息，是真的一封一封写的信，像纸质时代那样。
他写过一句话，她至今记得：
“稚初，你的故事里有一个角色说‘这世上总有一束光是为你而亮的’。我想告诉你，你的文字就是我那束光。”
温稚当时哭了。
因为她写那句话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着泡面，想着下个月的房租从哪来。她在故事里写光，是因为她自己看不到光。
而那个叫“S”的读者告诉她——你的光，照亮我了。
她想回复他，想告诉他她来京市上大学了，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一年多。
但打开回复框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打出来。
算了，来日方长。
温稚关掉**，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发现自己的帆布书包拉链没拉好，里面的笔记本露出一角。
她低头去拉拉链，余光瞥到长椅后面——有一个人影。
黑色T恤，个子很高。
她猛地抬头，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
路灯下，她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肩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温稚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一定是她看错了。
晚上十点，302寝室熄灯了。
温稚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打开微信，看到林晚晚把她拉进了“中文系新生群”。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她在消息的洪流里看到一条：
“听说傅神今天被一个大一新生泼了奶茶？真的假的？”
“真的！！！我在现场！！！那个新生还是个美女，长得像沈栀学姐！”
“哈哈哈傅神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傅神没表情，但是他的白衬衫毁了哈哈哈”
温稚默默退出了群聊。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傅司珩。
沈栀。
白月光。
替身。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圈圈转动的走马灯。
她想起他擦掉手背号码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样也好，”温稚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靠助学贷款才能读书的普通女孩，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继承者。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张干洗单能填平的。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
“傅司珩。”
温稚盯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擦掉号码了吗？
他不是走了吗？
他怎么会——
她的手指悬在“通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窗外的夜风吹动爬山虎，沙沙作响，像在替她不安的心跳打着节拍。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