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打价格战，用免费缝补拿捏所有老主顾------------------------------------------。，让她清醒了过来。，手指在布料外侧轻轻按了按。，把她的影子在水泥路面上拉得长长的。，快步朝着大通铺的方向走去。，屋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空气里弥漫着脚酸味和劣质**的余温。，一个睡在门口的女人因为被冷风吹到，大声咒骂着天气。“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棉被都潮得能拧出水来。”，她只是把自己的帆布包往怀里缩了缩。，撇了撇嘴。“妹子，你天天抱着那个破包，里面装了金条不成？”，背对着她。“几件旧衣服，值不得几个钱。”。“值不得钱你搂得那么紧，防贼呢？”
杨霞闭上眼，不再理会对方的挑衅。
她必须保存体力，明天的菜市场才是她的战场。
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国营纺织厂附近的废料集散地，那地方她太熟悉了，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她寻找儿子的希望。
她闭上眼，明明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在黑暗中晃动，晃得她心尖发疼。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红星菜市场门前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杨霞站在昨天的位置上，把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硬纸板立在水泥墩子旁边。
她走到菜市场后门的垃圾堆旁，仔细挑选了一块没有沾上油污的硬纸板，用随身携带的剪刀裁切成规整的长方形。
那截木炭是她昨天在面馆灶台后面捡的，已经烧得焦黑，正适合写字。
写字的时候，冷风吹过，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她依然握得很稳。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重，木炭在纸板上留下黑色的粉末。
她用炭笔在纸板上一下一下地写着字，木炭在纸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买针线，免费补衣缝扣。
字迹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画写得大，离着老远就能看清楚。
吴姐推着三轮车过来，铁轮子在碎石子路上碾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她把车停好，看了一眼那块纸板，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吴姐把围裙系在腰上，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瞅着杨霞。
“妹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杨霞把木炭扔进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吴姐，我找了个新营生，卖点针线。”
吴姐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葵花籽，用门牙咬得咔咔作响。
“卖针线就卖针线，你这免费缝补算怎么回事？”
“这市场里买卖都有规矩，你这么干，砸大家的饭碗。”
杨霞把塑料布铺在地上，将一盒盒红星牌的针线整齐地码放好。
“吴姐，您卖的是山货干货，我卖的是针线，咱们的买卖不挨着。”
“再说了，我这针线五分钱一包，别人买了针线，我顺手帮着缝个扣子，也碍不着您卖**。”
吴姐啐了一口瓜子壳，翻了个白眼。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卖出去几包。”
早上的客流稀稀拉拉，大多数人都是行色匆匆地买完菜就走，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针线摊。
杨霞的摊子前半天没人光顾，她也不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截残次布头，用剪刀修剪着边缘。
快到中午的时候，菜市场里热闹了起来，买菜的居民挤满了通道，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王婶提着个装满土豆的粗布袋子，急匆匆地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家里的琐事。
她走得急，没注意脚下的烂菜叶，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
那一袋子土豆沉得很，粗布袋子的底部承受不住力道，线头崩裂开来。
十几个土豆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正好砸在吴姐的干货摊上，把一笸箩干香菇撞得散落一地。
王婶哎呀一声，急忙蹲下身去捡，脸上全是汗水。
“这可怎么好，这袋子是刚买的，怎么说漏就漏了。”
吴姐看着满地的香菇，急得直拍大腿，嗓门提高了八度。
“哎呀王婶，你看着点路啊，我这香菇都碎了，这还怎么卖啊？”
杨霞站起身，拿起针线盒和一块结实的蓝布，快步走了过去。
她蹲在王婶身边，把地上的土豆捡回自己的簸箕里，动作利落。
“王婶，您别急，我帮您看看。”
杨霞接过那个破了底的布袋子，翻开里子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断裂的线头。
“这袋子是用单股线缝的，装重物肯定不行。”
她从针线盒里抽出一根粗针，穿上双股的黑棉线。
针尖穿透布料，她的手指在布料间来回穿梭，打了个结实的十字结。
周围的人围了过来，看着杨霞的动作，议论纷纷。
“这闺女手巧啊，这线走得真齐整。”
“可不是，看着就结实，比百货大楼里买的还好。”
杨霞把布袋子递还给王婶，顺手帮她把土豆装了回去。
“王婶，您试试，这次保证装三十斤都掉不下去。”
王婶接过袋子，用力扯了扯，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哎哟，真结实，姑娘，这得多少钱啊？”
杨霞把工具收回盒子里，指了指自己的摊位，语气温和。
“不要钱，王婶，我那儿写着呢，免费缝补。”
“不过您要是觉得这线好，可以买一包回去备着，以后衣服开线了自己也能补，五分钱一包。”
王婶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递过去。
“给我拿两包，这线看着就比供销社的扎实，以后我给孙子缝衣服用。”
旁边围观的几个大妈也动了心思，纷纷围了过来。
“给我拿一包，我家老头子的裤子正好开了线。”
“我也要一包，这姑娘心眼好，手艺也实在。”
杨霞回到摊位前，忙着给大妈们拿针线，收钱的手一刻不停。
她趁着收钱的空档，把一叠残次布头摆了出来，用手抚平上面的褶皱。
“大妈，这是国营纺织厂的残次布头，虽然染色不均，但都是纯棉的，耐磨。”
“拿回家做个鞋底或者补个衣角，最合适不过，一毛钱三块。”
大妈们围着摊子，开始挑选布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夸赞着。
“这布确实厚实，比去百货大楼买便宜多了，给我拿六块。”
吴姐在摊位后面看着，眼里有些不自在，手里抓着的瓜子也忘了嗑。
她看着杨霞那儿围满了人，再看看自己冷清的摊子，心里酸溜溜的，却又挑不出理来。
杨霞忙完这一波，拿着针线盒走到吴姐面前。
吴姐警惕地看着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干嘛？”
杨霞蹲下身，拉过吴姐的袖口，指了指上面的破洞。
“吴姐，这袖口磨损了，我帮您补补，用藏针法，看不出痕迹。”
吴姐别扭地想抽回手，但杨霞已经下了针，动作轻柔。
“你这丫头，净整这些没用的，我这衣服都穿了五年了，破了就破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吴姐的力道松了，任由杨霞摆弄。
杨霞一边缝，一边低声说话，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吴姐，我在省城没亲没故，就想找个落脚的地方。”
“以后您这有什么缝缝补补的活，尽管找我，不收您钱，咱们邻里邻居的，多照应。”
吴姐看着杨霞低垂的眼睫毛，还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叹了口气。
“行了，算我服了你，以后在这市场里，有事跟姐说，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霞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满意的看着平整的袖口。
“谢谢吴姐，以后还请您多指点。”
她坐回自己的塑料布前，看着手里的本子，心里踏实了许多。
在王婶挑布头的时候，杨霞状似无意地凑过去，低声打听。
“王婶，您常在这一带转，有没有见过一个外地人，带着个豁牙的小孩？”
王婶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注意，这火车站附近外地人多的是，谁天天盯着人家孩子看啊。”
“不过我儿子是跑列车的，他见的人多，等他这次回来，我帮你问问。”
杨霞把这笔账记在心里，手心微微出了汗。
夜里，菜市场散场，昏暗的街灯亮了起来。
杨霞回到大通铺，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倒出口袋里的硬币，一枚一枚地数着。
两块一毛五分钱。
扣除今天买馒头的钱，净赚了两块钱。
这是她在省城赚到的第一笔像样的钱。
她翻开那个用烟盒纸钉成的账本，在左边写下今天的收入。
右边的空白页上，她用炭笔画出了一个大**侧脸，旁边写着：王婶，家住红星路，儿子是列车员。
她看着画像，手指轻轻**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轮廓，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本账，不仅仅是钱，更是她找回明明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