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涌动------------------------------------------。，一队禁军直接开到了东宫的马厩。，叫拓跋雄，是卫慕山喜的妻弟。他跨在马上，手里拿着盖了国相印的文书，对着守马厩的太子卫队士兵晃了晃。“奉国相令，整顿禁军马政。”拓跋雄声音很大，“太子卫队的战马，半数充入禁军库。这是文书，你们自己看。”，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拓跋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吧？”校尉咬着牙，“这些马都是太子殿下从回鹘带回来的，是弟兄们用命换的！”。“规矩？”他跳下马，走到校尉面前，“国相说的话，就是规矩。”，力道很重。“怎么，你想抗命？”，手按在刀柄上。。“唰”一下全拔出了刀。。，野利遇乞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拓跋雄，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书。
“拓跋将军。”野利遇乞说，“既然是国相的命令，我们照办。”
校尉急了：“将军！”
野利遇乞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挑马吧。”野利遇乞对拓跋雄说，“一千匹，一匹都不会少。”
拓跋雄盯着野利遇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
“还是野利将军明事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禁军就涌进了马厩。
马被一匹匹牵出来。
都是上好的河西战马，个头高大，毛色油亮。
校尉眼睛都红了。
野利遇乞站着没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等一千匹马都被牵走，拓跋雄翻身上马，冲着野利遇乞拱了拱手。
“野利将军，谢了。”
说完，他带着马队，浩浩荡荡地走了。
校尉一拳砸在马厩的木柱上。
“将军！我们就这么让他们抢？”
野利遇乞看着远去的马队，慢慢说：“不是抢，是‘整顿’。”
他转过身，看着校尉：“传令下去，所有卫队将士，把多余的兵器都交上来。”
校尉愣住了。
“交……交兵器？”
“对。”野利遇乞说，“殿下有令，从今天起，东宫卫队按制减员。超编的，要么遣散，要么充入禁军。”
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校尉一个人站在马厩前，看着空了一半的马槽，半天没动。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东宫卫队炸了锅。
“凭什么？我们拼死拼活打回来的马，他们说牵走就牵走？”
“还要交兵器？交了兵器我们拿什么吃饭？”
“殿下呢？殿下怎么说？”
野利遇乞没解释。
他按着李元昊的意思，把该收的兵器都收了，该遣散的人也遣散了。
三天时间，东宫卫队从八百人减到了五百人。
剩下的五百人，手里拿的都是些旧兵器，好刀好枪全交上去了。
整个兴州城都在传，太子怂了。
国相卫慕山喜府上。
书房里点着灯。
卫慕山喜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真交了？”他问。
“真交了。”手下人说，“一千匹马，一匹不少。兵器也交了，东宫现在剩下的人，手里拿的都是些破铜烂铁。”
卫慕山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野利遇乞什么反应？”
“他没反应。”手下人说，“就按着太子的意思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卫慕山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这个外甥啊。”他慢慢说，“倒是能忍。”
旁边的心腹凑过来：“国相，这是好事。太子服软，咱们下一步就好办了。”
“下一步……”卫慕山喜想了想，“太后那边怎么说？”
“太后说，晚上在宫里设个小宴，请您过去一趟。”
“小宴？”卫慕山喜挑了挑眉，“还有谁？”
“就太后，您，还有太子。”
卫慕山喜笑了。
“行，我去。”
天黑的时候，卫慕山喜进了宫。
小宴设在太后寝宫旁边的暖阁里。
地方不大，就摆了一张桌子。
卫慕太后坐在主位，李元昊坐在左手边，卫慕山喜坐在右手边。
菜也简单，就四五个，酒倒是好酒。
卫慕太后先端起杯：“元昊这次懂事，我这个当**，心里高兴。”
李元昊也端起杯：“母后说笑了，儿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卫慕太后喝了一口酒，“你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卫慕山喜在旁边附和：“是啊，太子殿下深明大义，是**之福。”
李元昊笑了笑，没说话。
卫慕太后放下筷子，看着李元昊：“元昊啊，你也二十五了。”
李元昊抬起头。
“该成家了。”卫慕太后说，“我寻思着，给你挑个王妃。”
暖阁里安静了一下。
卫慕山喜眼睛亮了亮，没插话。
李元昊问：“母后有人选了？”
“有几个。”卫慕太后说，“都是各部族首领家的女儿，模样好，性子也好。娶过来，对你，对**，都有好处。”
她顿了顿，又说：“野利家的那个丫头，你见过了吧？”
李元昊点头：“见过几次。”
“那丫头是不错。”卫慕太后慢慢说，“野利家族这些年，也出了不少力。但是元昊啊，你要记住，你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你的王妃，不能只看出身，还得看能不能帮你稳住局面。”
李元昊听着。
“野利家势力太大。”卫慕太后声音压低了些，“你现在年轻，压得住。可将来呢？外戚专权，不是好事。”
卫慕山喜这时候插话了：“太后的意思是，选个出身好，但家族势力不要太大的。这样既体面，又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元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苦。
“母后说得是。”他无奈说，“儿臣听母后的安排。”
卫慕太后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孩子。”她喜道，“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
宴席又进行了一会儿。
李元昊一直听着，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到宴席散了，卫慕太后先回了寝殿。
卫慕山喜和李元昊一起出了暖阁。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卫慕山喜拍了拍李元昊的肩膀。
“元昊啊，听你母后的，准没错。”
李元昊点头：“舅舅费心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费心。”卫慕山喜笑得很畅快，“等你大婚那天，舅舅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他说完，上了轿子，走了。
李元昊站在宫门口，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东宫书房。
野利遇乞已经在等着了。
李元昊推门进来，把外袍脱了扔在椅子上。
“殿下。”野利遇乞迎上来，“太后怎么说？”
李元昊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要给我选妃。”
野利遇乞脸色一变。
“选妃？哪家的？”
“还没定。”李元昊说，“但肯定不是你们野利家的。”
野利遇乞急了：“殿下！这是要架空我们野利氏啊！卫慕太后这是想通过联姻，再扶起来一个家族，好牵制我们！”
李元昊没说话。
“殿下，您不能答应！”野利遇乞往前一步，“野利家族对您忠心耿耿，我妹妹她……”
“我知道。”李元昊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着野利遇乞。
“所以我要你办件事。”
“什么事？”
“去联络回鹘残部。”李元昊说，“那些逃到西边去的，还有藏在山里的。找到他们，给他们粮食，给他们兵器。”
野利遇乞愣住了。
“殿下，这是……”
“让你去你就去。”李元昊声音很平，“别让人知道。”
野利遇乞看着李元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点头：“是。”
李元昊挥了挥手。
野利遇乞行了礼，退了出去。
卫慕府里，卫慕山喜与心腹也在密议。
“今天痛快！”卫慕山喜的巴掌往桌上一砸，“太子服软了！你们看见没有？他那个样子，跟条听话的狗一样！”
心腹跟着笑：“国相英明！”
“等太子娶了妃，生了儿子，这局面就稳了。”卫慕山喜说，“到时候，野利家算个屁！”
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国相，我听说，太后其实……其实早就想废太子了。”
卫慕山喜手一顿。
“你听谁说的？”
“就……就宫里传的。”心腹说，“说太后觉得太子太能打，个性又强，不好控制。想换个听话的……”
“闭嘴！”卫慕山喜突然吼了一声。
心腹吓得一哆嗦，酒都醒了。
卫慕山喜盯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卫慕山喜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心腹赶紧跪下了：“国相恕罪！我……我就是喝多了，胡说的！”
卫慕山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摆摆手：“起来吧。”
心腹爬起来，不敢再说话。
卫慕山喜环视一圈，慢慢说：“太后怎么想，那是太后的事。咱们做臣子的，把该办的事办好，就行了。”
心腹都点头。
“行了，都散了吧。”卫慕山喜挥挥手，“我累了。”
心腹行了礼，退了出去。
卫慕山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卫慕山喜看着外头黑漆漆的院子，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但很得意。
他没注意到。
书房外面的屋檐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
黑影落在院子里，像片叶子一样轻。
他贴着墙根，快速穿过院子，翻过另一道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东宫。
书房还亮着灯。
李元昊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在看。
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一个黑衣人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
李元昊头也没抬：“听到了什么？”
黑衣人压低声音：“卫慕山喜酒后失言，说……说太后欲废太子。”
李元昊翻文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
“还有呢？”
“他说，等太子娶妃生子，局面就稳了。还说……”
李元昊放下文书。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你确定，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李元昊点了点头。
“下去吧。”
黑衣人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元昊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灯灭了。
屋里一下子黑下来。
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只有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