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粮立约，聚民扎寨------------------------------------------ 分粮立约，聚民扎寨，泼洒在乌蒙山连绵的荒塬沟壑间，风卷着细碎的黄土砂砾，刮过光秃秃的山梁，带着刺骨的寒意。自**改元以来，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便遭了连岁大旱，河床干裂，田地龟裂，漫山遍野的草木早已被饥民啃食殆尽，放眼望去，尽是褐**的枯寂，连一声鸟雀啼鸣都成了奢望。，乡绅豪强囤积居奇、巧取豪夺，流寇散兵四处烧杀掳掠，无数百姓家园被毁，粮食被抢，拖家带口沦为流民，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刘家坳经了刘怀安家丁的一番劫掠，本已陷入绝境，若非刘十三挺身而出，在鹰嘴峡设伏全歼秃三所部，夺回救命粮，此刻坳中十几口人，早已成了**。，刘家坳前的空地上，再没有了先前的死寂绝望。刘十三站在一处略微高起的土台之上，身后跟着陈二、王老实等六个随他浴血奋战的青壮，脚下整齐码放着四袋薯粮与谷种，那是他们拼死夺回来的活**基，也是凝聚人心的唯一指望。，衣衫被荆棘划破，露出消瘦却结实的臂膀，一双眸子历经战火淬炼，愈发沉稳锐利，扫过面前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流民，没有半分骄矜，更无一丝私藏粮食的念头。这些流民，有刘家坳原本的乡邻，也有周边逃荒而来、无家可归的百姓，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个个衣衫褴褛，面如菜色，孩童饿得依偎在母亲怀里，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老人佝偻着身子，眼神空洞，早已对活下去不抱任何期望。，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渴求，却又不敢上前。在这乱世里，粮食就是性命，他们见多了为半袋粮食反目成仇、互相**的惨剧，见多了豪强劣绅夺粮后独吞的狠辣，从未有人会将到手的救命粮，平白分给他们这些累赘。方才鹰嘴峡一战，他们远远听闻了厮杀声，得知刘十三带着几个青壮，杀了所有押送粮食的家丁，夺回了粮食，心中既感激，又忐忑，生怕这位少年好汉，会像其他强人一样，将粮食占为己有。，压下腹中翻涌的饥饿感，也压下心中的沉重，声音低沉却洪亮，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诸位乡邻，不管是刘家坳的老人孩子，还是逃荒来的弟兄姊妹，我刘十三都明白，你们苦，难，走投无路！”，语气坚定无比：“这些粮，是咱们从刘怀安的恶奴手里抢回来的，不是我刘十三的私产，是咱们所有人活命的指望！今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口分粮，绝不私藏一两，绝不偏私一人，老人孩童，妇人青壮，一律平等，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流民们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刘家坳的王老实拄着锄头，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沙哑地问道：“十三……十三爷，您说的是真的？这些粮，真要分给我们这些人？”，方才鹰嘴峡一战，是刘十三带头拼命，出的力最大，冒的险最多，按乱世的规矩，他就算独吞大半粮食，也无人敢有半句怨言。可如今，他竟要全数平分，连一丝一毫都不私留，这等胸襟，在这**遍野的世道里，简直闻所未闻。，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绝无虚言！刘怀安跑了，他的爪牙被咱们全歼，可这仇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带着更多家丁前来报复！咱们若是还各顾各，粮食分光吃尽，到头来，要么**，要么被刘怀安斩尽杀绝！唯有抱团取暖，拧成一股绳，才能活下去，才能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安身之地！”，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病。方才众人只顾着庆幸夺回粮食、活了下来，却忘了那个最大的隐患——劣绅刘怀安。刘怀安带着亲信先行返程，躲过了伏击，如今秃三一行人全军覆没，音讯全无，用不了几日，他必定会察觉异样，派人前来探查，一旦发现真相，以他的狠辣性子，定会倾尽全力，血洗刘家坳，斩草除根。，想到隔壁坳里反抗者的惨状，流民们顿时打了个寒颤，刚刚燃起的求生希望，又被一层恐惧笼罩。可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刘十三，他们心中又莫名生出一丝底气，这个少年，能带着七个人全歼二十多个恶奴，说不定，真能带着他们，躲过这场灾祸。“十三爷说的对！不能各顾各的，要跟着十三爷，一起活下去！”陈二率先站出来，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眼神却无比坚定，“刘怀安那老狗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咱们只要团结起来，筑寨自保，勤练身手，他敢来，咱们就敢再跟他拼一次！”，他们亲眼见识了刘十三的本事，从心底里信服他，认定他就是能带领大家走出绝境的主心骨。
刘十三见众人神色松动，当即吩咐陈二、王老实等人，搬来石块当作桌案，拿出粗瓷碗、麻布口袋，开始按人头清点分粮。他亲自坐镇，从襁褓中的婴儿，到白发苍苍的老者，每一个人都登记在册，不分亲疏，不分远近，一律按人口平分，一两不多，一两不少，全程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明白白，公公正正。
分到粮食的流民，捧着那一点点救命粮，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十三爷，您是活菩萨啊，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感恩之声此起彼伏，原本压抑绝望的氛围，渐渐被一股求生的暖意取代。
刘十三连忙将众人一一扶起，沉声道：“乡邻们，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咱们自己，愿意抱团，愿意拼命！这点粮食，撑不了一个月，想要长久活下去，光靠分粮不够，咱们必须立规矩，定方向，不走流寇劫掠的歪路，靠自己的双手，开荒种地，练兵自保，扎下根来，再也不做朝不保夕的流民！”
待粮食全部分发完毕，众人将粮食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十三身上，等着他定夺后续的出路。此刻，所有人都已将刘十三当成了唯一的依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众人心中的准绳。
刘十三迈步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今日，我刘十三与诸位乡邻，当众立约，共守五规，皇天后土为证，若有违背，人人得而诛之，逐出队伍，自生自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第一，不劫掠良善，不欺凌弱小。咱们都是饱受欺凌的苦命人，深知乱世百姓之苦，绝不做那烧杀掳掠、****的流寇，不抢无辜百姓，不欺老弱妇孺，守着本心做人！
第二，不附匪寇，不结恶绅。眼下流寇四起，官府昏聩，乡绅作恶，咱们谁也不依附，谁也不招惹，只守着自己的家园，自保求生，不与恶人为伍，不与**勾结！
第三，开荒种地，自力更生。土地是咱们的根，明日起，但凡有气力的，无论男女，都要上山开荒，平整土地，播下谷种，靠自己的双手种粮吃饭，绝不坐吃山空！
**，练兵习武，御敌自保。刘怀安必来报复，流寇散兵也随时可能来犯，青壮男子每日操练，学习格斗搏杀之术，打造兵器，修筑防御，老弱妇孺负责后勤，全员皆兵，共御外敌！
第五，有饭同食，有难同当。立约之后，咱们便是一家人，粮食统一保管，****，绝不私藏；外敌来犯，一同抵抗，绝不抛弃同伴，绝不临阵脱逃！”
这五条约定，既贴合当下的绝境，又指明了长远的生路，尤其是将防备刘怀安报复放在核心位置，让众人既明白了危机，又看到了希望。刘十三让人找来一块破旧的麻布，亲自用炭笔将五条约定写在上面，又取来一碗山溪水，让在场所有青壮、流民代表，依次用手指蘸水，在麻布上按下印记，以示信守承诺，绝不背弃。
“坚守盟约，绝不背弃！有饭同食，有难同当！”
当最后一个人按下印记，刘十三高举盟约，高声呐喊，在场众人纷纷跟着高呼，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变得越来越响亮，震彻山谷，驱散了寒风中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的恐惧与迷茫。
那些原本散漫怯懦、只想混口饭吃的流民，在这一刻，彻底凝聚起来。不过半日功夫，便有青壮流民四十八人，主动报名加入队伍，他们大多是周边逃荒的汉子，或是失去田地的农户，饱受乱世之苦，早已厌倦了流离失所、任人宰割的日子，如今有了主心骨，有了规矩，纷纷摒弃了依附流寇、靠劫掠度日的念头，死心塌地跟着刘十三，决意扎根在此，筑寨求生。
刘十三看着眼前这支初具规模的队伍，心中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这群青壮，大多面黄肌瘦，从未经过战事，手里只有锄头、镰刀等简陋农具，想要对抗刘怀安的家丁，还差得太远。当下最紧要的，便是选址扎寨，修筑防御工事，同时抓紧时间练兵，抢在刘怀安报复之前，打造出一道保命的屏障。
他当即带着陈二、王老实等几个身手矫健的青壮，沿着刘家坳周边的山梁探查，仔细挑选寨址。按照特种兵的防御思维，寨址必须易守难攻，既能防范刘怀安的家丁偷袭，又能抵御流寇散兵的劫掠，还要靠近水源，便于开荒种地。
经过半个时辰的探查，刘十三最终选定了刘家坳西侧的一处山坳。此处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狭窄的山道进出，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枯树荆棘，极易隐蔽防守；山坳内有一处山泉，水量虽小，却足够百余人饮用；山坳外有一片平缓的坡地，土壤相对肥沃，稍加开垦，便能种下粮食，堪称天然的自保之地。
“就选这里！”刘十三指着山坳，沉声道，“此处易守难攻，刘怀安的家丁若是来犯，只能从正面山道进攻，咱们居高临下，只需守住入口，便能以少挡多，正好弥补咱们人少、装备差的劣势！”
众人纷纷点头，对刘十三的眼光深信不疑。选定寨址后，刘十三立刻分工部署，将所有人分成三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绝不乱了章法：
第一队为筑寨队，由王老实带领，共二十人，皆是力气尚可的青壮与妇人，负责就地取材，砍伐山上的木材，挖掘黄土，夯筑寨墙。刘十三亲自划定寨墙范围，要求寨墙高两丈、厚五尺，寨墙外侧削成陡坡，内侧搭建台阶，便于值守；寨门用粗壮的实木打造，里外包裹厚木，设置门栓，寨墙四角搭建瞭望台，安排专人日夜值守，紧盯山道方向，防备刘怀安的人突袭。
第二队为开荒队，由年长有种地经验的老者带领，共三十人，老弱妇孺皆有，负责清理山坳外的坡地，拔除杂草，碎石松土，开垦良田。刘十三特意叮嘱，将夺回的谷种、薯粮留出一部分，作为种子，待土地开垦完毕，立刻播种，抢在农时之前，种下第一茬庄稼，这是日后长久活命的根本。
第三队为练兵队，由刘十三亲自带领，共十八名精壮男子，皆是队伍里的核心力量，每日除了协助筑寨，其余时间全部用来操练。刘十三将特种兵的基础格斗术、近身搏杀技巧，简化成适合普通人学习的招式，手把手教导他们，教他们站姿、格挡、劈砍、突袭，教他们如何利用地形、协同作战，还将鹰嘴峡缴获的砍刀、短矛分发给众人，每日苦练，一刻也不松懈。
部署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原本寂静的山坳瞬间变得热火朝天。砍伐木材的号子声、夯筑寨墙的砰砰声、开荒松土的锄头声，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谈笑声，褪去了往日的死寂凄凉，多了几分乱世里难得的生机与烟火气。
刘十三身先士卒，白天与筑寨队一起扛木夯土，手上磨出了血泡，就用布裹紧继续干，汗水浸湿了衣衫，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傍晚，又立刻带着练兵队操练，眼神凌厉，一丝不苟，每一个招式都亲自示范，纠正众人的错误，他深知，这些青壮的身手，就是日后对抗刘怀安的底气，容不得半点马虎。
练兵间隙，有青壮忍不住问道：“十三爷，刘怀安家里有上百名家丁，还有官府撑腰，咱们就这么几十个人，真能挡得住吗？”
刘十三看向他，语气沉稳坚定：“刘怀安的家丁，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乌合之众，没有章法，不懂配合，咱们占据地利，人人拼命，只要训练有素，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再者，咱们筑的是死寨，守的是自己的家园，他们是来作恶，咱们是为了活命，谁的劲头更足？只要咱们同心同德，死守寨门，刘怀安就算人多，也攻不进来！”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练兵的劲头更足了。
期间，刘十三还特意安排了两轮战前侦察，让两名身手敏捷的青壮，乔装成逃荒流民，前往刘怀安的府邸附近探查，摸清刘府家丁的数量、日常动向，以及刘怀安是否已经察觉秃三等人失踪的异样。两名青壮出发两日，返程后带回消息：刘怀安尚未发现异常，依旧整日饮酒作乐，只是偶尔催促家丁外出催粮，府中常备家丁六十余人，平日里疏于操练，防备松懈。
得知消息，刘十三心中稍定，立刻加快筑寨与练兵的进度，同时吩咐众人，将山坳内的隐蔽处挖好地窖，将粮食尽数藏入，只留少量日常食用，防止被人察觉；又在山道入口处，布设简易陷阱，挖好陷马坑，埋下削尖的木矛，仿照鹰嘴峡的战法，提前布下防御工事。
短短十余日，一座简陋却坚固的寨子，便在山坳中矗立起来。刘十三给寨子取名安民寨，寓意安守本心，护民安宁，愿寨内百姓，从此远离流离，远离欺凌，在这乱世之中，守住一方安稳。
安民寨内，土屋整齐排列，山泉潺潺流淌，寨墙坚固厚实，瞭望台上值守之人时刻警惕，练兵场上喊杀声震天，寨外的坡地上，开垦好的良田一望无际，播下的种子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日傍晚，刘十三登上瞭望台，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看着寨内安居乐业的乡邻，看着练兵场上挥汗如雨的青壮，眼神愈发坚定。他清楚，安民寨的建成，只是乱世求生的第一步，刘怀安这个心腹大患始终未除，流寇散兵的威胁也从未消失，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凶险万分。
但他更清楚，有这群同心同德、信守盟约的乡邻，有这座易守难攻的寨子，有这支日渐精锐的队伍，他便有底气应对一切危机。他要带着安民寨的百姓，坚守立约初心，不做流寇，不附豪强，靠自己的双手开荒种地，靠自己的拳脚御敌自保，在这大明末世的铁血烽烟中，一步步站稳脚跟，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终有一日，要亲手除掉刘怀安这个劣绅，护得一方百姓安宁。
夕阳缓缓沉入西山，余晖将安民寨的寨墙染成金红色，瞭望台上的粗布旗帜随风飘扬，预示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而刘十三与安民寨的铁血求生之路，也从此刻，正式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