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苍云鉴  |  作者:西瓜七分咸  |  更新:2026-06-07
夜访药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说了一遍,但省去了那只手抓他的那一段。他只说北山的洞确实有东西,云梵也在那,云梵说那东西不好惹,以后别去北山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听那位大夫的。”。,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和那只灰白色的手。不是害怕——当然也害怕,谁见了那东西不害怕?——而是不甘心。??凭什么它们能把泉水弄干、把猎物赶走、让老百姓吃不饱饭?凭什么神仙不管,反而自己还要被警告“别管了”?,直到天蒙蒙亮,一骨碌爬起来,揣上猎刀,去了镇上。,只有早起的豆腐坊在冒热气。。阿苍看了看那歪歪斜斜的木牌,伸手敲门。“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是什么人在骂街。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趿拉着地面的声音。。
云梵站在门里,头发散着,青衫皱巴巴的,左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眯着眼看着阿苍,那表情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在做梦。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他说,声音沙哑。
“天亮了。”
“天才刚亮。”云梵揉了揉眼睛,“你大早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有事问你。”
“有事问我?”云梵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上次来我这儿也是‘有事问你’,问完了你走了。这次又来?你当我是算命先生?问一次收一次钱?”
“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云梵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才烦。你要是给钱,我还能勉为其难收下。你一分不给还天天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也没做什么生意。”阿苍看了一眼门可罗雀的药铺,“你一个月开不了几次门。”
云梵被他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你这个人,说话真不中听。”
“跟你学的。”阿苍说,“你说的,跟你学的。”
云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只能认栽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条道。
“进来吧。但说好了,我问你答,答完你就走。我要补觉。”
阿苍走进去。
药铺里的陈设跟他上次来差不多,药柜、长凳、石臼、乱七八糟的药草摊了一桌。唯一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看起来昨晚有人来过。
阿苍的目光在那半杯茶上停了一瞬。
云梵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一**坐在长凳上,端起那半杯茶喝了一口,皱眉:“凉了。”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阿苍。
“说吧。”
阿苍在对面坐下来。
“北山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比你说出来的多。”阿苍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它是幽都来的。幽都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山?北山又没有通往地底的裂缝。”
云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说没有?”他说。
阿苍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我上次去北山挖草药的时候,发现山体深处有裂缝。”云梵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少了之前的懒散,“不是新裂的,是本来就有的,只是以前被封住了。封住它的东西……在慢慢失效。”
“谁封的?”
“上古时期的神仙。”云梵说,“天地初开的时候,三界之间的通道到处都是。后来神仙觉得这样不行,人鬼杂处容易乱套,就用**力把通道封了。幽都的出口封得最严实,因为幽都的东西最凶。”
“可现在是封不住了?”
“不是封不住,是没人管了。”云梵嘴角微微一扯,那个弧度带着讽刺,“封印这种东西,需要定期维护。可天庭的神仙现在忙着争香火、抢地盘,谁还记得几万年前封起来的那些老古董?”
阿苍的拳头又攥紧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人管,封印自己坏了,幽都的东西就顺着裂缝往外跑?”
“大概是这样。”
“那它们跑到人间来干什么?”
云梵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它们在幽都过得好?”他说,“幽都是浊气最重的地方,没有光,没有灵气,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被关在下面几万年,早就疯了。现在裂缝出现了,它们当然要往外跑。跑到人间来,吸灵气、吃生魂、占山为王——干什么的都有。”
“山神?”
“那个小鬼不算什么。”云梵摆了摆手,“它充其量就是吃了几口死人阴气的小角色,连幽都的边都摸不着。真正从幽都出来的东西,比它凶一万倍。北山那个——”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北山那个,才是正主。
“那你能做什么?”阿苍问,“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比三清还——”
“谁跟你说我比三清还什么?”云梵猛地打断他,语气突然变了,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你从哪听来的?”
阿苍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想起山神庙里那个小鬼说的“上仙饶命”,想起云梵能一眼看穿山神的本质,想起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可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而是老老实实地说:“我猜的。”
云梵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他移开目光,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别瞎猜。”他说,“我就是个种草药的小神仙,在天上排不上号的那种。你说的那些事,不是我能管的。”
“可你在管。”阿苍说,“你赶跑了山神,你来北山挖草药的时候发现了封印的裂缝——你一直在管这些事。你只是嘴上说不管你不管,其实你什么都看在眼里。”
云梵没说话。
阿苍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在天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你现在在清河镇,你开了这家药铺,你给人看病不要钱,你嘴上损人但心不坏。你不是‘不管’的人。”
沉默。
药铺里安静得能听到药柜里草药叶子干燥后碎裂的细小声响。
云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那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像大夫的手,更像是个读书人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捣药磨出来的。
“你想让我干什么?”他问,声音低了些。
“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弄清楚北山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阿苍说,“然后——想办法把它赶走,或者封回去。别让它出来祸害人。”
云梵抬起头,看着阿苍。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无奈又让人心疼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说,“那东西能随手把你捏死。你今天能活着从北山回来,是因为它还在洞里出不来。等它出来了,就算十个你也挡不住它。”
“所以我找你了。”
“我比你强不了多少。”
“你比我强。”阿苍说得笃定,“你在庙里赶跑那个小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比我强得多,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云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在药铺里来回走了两步,停在那张歪歪斜斜的药柜前面。伸手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干枯的草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
“你这个人,”他背对着阿苍说,“真的烦。”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来?”
“我想过了,”阿苍说,“我爹在这,村里的人在这。那些东西要是真出来了,我们没地方跑。与其等死,不如早点想办法。”
“办法?”云梵转过身来,“什么办法?你连修仙的门槛都没摸到,我一个种草药的神仙——你告诉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那就先摸到门槛。”阿苍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教我。”
云梵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的讽刺笑、无奈笑,而是真真正正地被逗笑了。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阿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认真的?”他笑着问。
“认真的。”阿苍面不改色。
“你一个凡人的身子骨,连灵气都没感应过,你让我教你修仙?”
“你也是从凡人修炼上去的吧?”
云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阿苍,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谁跟你说我是从凡人修炼上去的?”
阿苍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神仙不都是从凡人修炼成的吗?”
云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铺在地上,暖洋洋的。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东西,生来就不是人。”
他站在光里,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阿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孤独,不是淡漠,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却又不得不提。
“你回去吧。”云梵说,“北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你——”
“我说了我看着办。”他回过头来,眉目间那三分慵懒又回来了,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认真只是错觉,“别天天往我这儿跑,我还要做生意。”
“你根本没生意。”
“……滚。”
阿苍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头看着云梵。
“云大夫。”
“嗯?”
“谢谢你。”
云梵没看他,伸手去够挂在门框上的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想把它扶正。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在庙里救我。”阿苍说,“也谢谢你让我爹不要去北山。你嘴上说不管,其实你一直在管。”
木牌被扶正了,但风一吹,又歪了。
云梵叹了口气,放弃了。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轰出去了。”
阿苍笑了一下,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云梵的声音。
“哎,小倔驴。”
阿苍回头。
云梵靠着门框,阳光下那张脸清俊得不像话,可嘴角那个弧度还是让人想打他。
“明天早上,太阳出来之前,来这里。”
阿苍一愣:“来干嘛?”
“你不是**门槛吗?”云梵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上的草茎换了个边,“来晚了我不等。”
然后他转身走进药铺,门“啪”地关上了。
阿苍站在街上,太阳刚爬上镇东的屋顶,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攥了攥拳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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