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凡骨弃徒  |  作者:不是林吱吱  |  更新:2026-06-07
酒断第一日------------------------------------------,江照夜想把问罪崖拆了。。。,他就醒了。,胃里空得发慌,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石屋里没有酒气,只有冷石头、湿青苔和那满墙剑痕散出来的铁锈味。,第一件事就是摸腰。。。。。。“醒了?”。“没睡着。想喝?”
“不想。”
“手抖得像筛子,还嘴硬。”
江照夜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把手藏进袖子里。
老人嗤笑:“藏什么?青岚剑宗的人看不见,我还看不见?”
江照夜深吸一口气。
“前辈,我只是爱喝,不是离了酒会死。”
老人点头:“那就好。”
他抬手一指门外。
“下崖边,取水。”
江照夜愣了一下。
“崖边?”
“问罪崖东侧有一条石缝,缝里渗水。一天只滴半桶。”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想喝。”
“我说了我不想。”
“那就证明给我看。”
江照夜盯着老人看了片刻。
最后,他认命地拿起角落里的破木桶,走出石屋。
问罪崖的清晨没有鸟叫。
只有风。
风从崖底直灌上来,刮在脸上像冷刀子。东侧那条石缝离石屋不远,却要沿着一截极窄的崖边走过去。脚下石路不到半尺宽,外侧便是云雾翻滚的深渊。
江照夜站在路口,看了一眼崖下。
白雾很厚,看不见底。
但能听见风往下坠的声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他提着木桶,一步一步往前走。
手抖。
腿也有点虚。
这和害怕无关,更多是身体在找酒。
他从前不觉得自己离不开酒。
直到今天没有酒。
才知道有些东西,早就悄悄钻进骨头里了。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老人懒洋洋的声音。
“别低头。”
江照夜停住。
“前辈,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
“怕?”
“怕你把我吓下去。”
“掉下去正好,省我教一个废物。”
江照夜咬了咬牙。
他不低头,只看前方那条石缝。
石缝里果然有水,一滴一滴落下,打在下面的青石坑里。
滴答。
滴答。
很慢。
慢到让人心烦。
江照夜把木桶放好,蹲在旁边等水。
一滴。
两滴。
三滴。
等了半炷香,桶底才湿了一层。
他忽然很想笑。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壶酒来得竟比一桶水容易。
老人坐在石屋门口,远远看着他。
“知道这水为什么一天只滴半桶吗?”
江照夜没好气:“因为老天抠门。”
“因为这条石缝,被剑气斩过。”
江照夜动作一顿。
老人道:“三十年前,有人在这里出了一剑。剑气入山,斩断地下水脉,只留下这一缕。”
江照夜看着石缝。
那石缝很细,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
“谁斩的?”
老人没有回答。
江照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前辈?”
老人望着远处云雾,声音淡淡:“忘了。”
这两个字很敷衍。
江照夜却没有追问。
他忽然发现,这老人身上有很多被他自己用“忘了”盖住的东西。
名字。
来历。
被锁的原因。
还有这满墙剑痕。
水滴落进桶里。
滴答。
滴答。
江照夜开始觉得烦。
喉咙越来越干。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酒肆的酒旗、掌柜的酒坛、半夜柴棚里那口劣酒。
那酒不好喝。
可现在想起来,却像救命水。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老人忽然道:“想喝酒的时候,就看水。”
江照夜道:“水又不是酒。”
“当然不是。”
“那看它做什么?”
“看清楚。”老人道,“酒让你忘,水让你醒。”
江照夜盯着桶里那点清水。
水面很浅。
浅到映不出完整的人。
只能映出他一双眼睛。
疲惫。
血丝。
还有一点自己都嫌弃的狼狈。
他看着看着,忽然不想说话了。
半桶水接满时,太阳终于从云后露出一线灰白。
江照夜提起木桶往回走。
回去比来时更难。
桶重,路窄,手还在抖。
走到最窄处时,一阵山风猛地卷来。
木桶往外一晃。
江照夜下意识去拉。
脚下一滑。
半只脚已经踏空。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青岚剑法的步法。
回云步。
应该沉腰,撤右足,左手平衡。
可他右手提桶,左脚踩空,根本来不及按规矩来。
石屋门口,老人眼神一凝。
但他没有出手。
江照夜在坠下去前,忽然想起昨夜那道三寸剑痕。
不走别人给的路。
找缝。
他猛地松手。
木桶坠向崖外。
而他借着松手那一瞬的轻,整个人往内侧一滚,肩膀狠狠撞在崖壁上。
砰。
疼得他眼前发黑。
木桶掉下去了。
半桶水也没了。
江照夜趴在石路上,喘了好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断酒没好事。”
老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刚才那一下,还算有点人样。”
江照夜抬头。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石屋门口。
铁链被拉得笔直,显然他能走的距离有限。
江照夜看了他一眼。
“前辈刚才没打算救我?”
“你不是没掉下去吗?”
“要是掉了呢?”
“那说明你不适合活着学剑。”
江照夜气笑了。
他爬起来,肩膀疼得厉害,手臂上的旧伤也被撞得发麻。
老人道:“再去。”
江照夜怀疑自己听错。
“桶没了。”
老人踢出一只破陶罐。
“用这个。”
江照夜看着那只比碗大不了多少的陶罐。
“前辈,你是人吗?”
“以前是。”
“现在呢?”
老人咧嘴。
“被青岚剑宗关久了,不太确定。”
江照夜无话可说。
他拿起陶罐,又走向崖边。
这一次,他走得慢了很多。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开始看脚下的每一寸石缝。
哪里湿,哪里滑,哪里能借力,哪里不能踩。
以前他走山路,从来不会想这些。
青岚剑宗的步法告诉他该怎么走,他就怎么走。
可问罪崖不会照剑谱长。
风也不会按规矩吹。
他来回取水五次。
摔了三次。
撞了两次。
最后把陶罐里的水倒进石屋角落的破缸时,天已经快黑了。
一整天,他没有练一剑。
却比练剑还累。
老人靠着墙,问:“想喝酒吗?”
江照夜坐在地上,声音发哑。
“想。”
“还喝吗?”
江照夜看着缸里的清水。
水面映着满墙剑痕。
那些剑痕乱七八糟,却第一次没有让他觉得烦。
他说:“今天不喝。”
老人点了点头。
“很好。”
江照夜抬头:“这就很好?”
“对你这种酒鬼来说,今天不喝,就是第一剑。”
江照夜愣住。
老人抬手,指向石壁上另一道剑痕。
那是一道很淡的痕,几乎看不见,藏在许多深痕之间。
“看见了吗?”
江照夜眯起眼。
“看见一点。”
“这道痕,叫断欲。”
“无矩剑还有名字?”
“没有。”
“那你怎么叫它断欲?”
“我现在起的。”
江照夜:“……”
老人道:“别管名字。看痕。”
江照夜看过去。
那道痕很淡,却极直。
不像斩出去的。
更像收回来的。
他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一点。
有些剑,不是斩别人。
是斩自己伸出去的手。
想喝酒的时候,把手收回来。
想按旧剑谱出手的时候,把手收回来。
想顺着别人眼光低头的时候,也把头收回来。
他忽然觉得喉咙没那么干了。
夜色落下。
问罪崖下,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许青鸢。
也不是纪玄衡。
脚步很杂。
至少五个人。
老人闭上眼,低声道:“有人上来了。”
江照夜睁开眼。
崖口的雾里,亮起几盏昏黄灯火。
一个熟悉的外门弟子声音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恶意。
“江师兄,听说你被禁了剑。”
“我们几个,特意来看看你还站不站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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