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弃妇不跪，带家入山------------------------------------------“大姐，我求你了，咱们这是去逃命，不是去参加大胤朝的废品回收交流大会！”，白眼差点翻到天花板上去。外头的风已经变了味，原本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夜风，此刻正裹挟着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拼命往破窗户里钻。村头那几只平时叫得比谁都欢的**，这会儿像是被人集体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可……可是，这缸还能装水呢……”祝禾宁吓得声音都在打颤，像只受惊的鹌鹑，两只手死死抓着缸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装水？你信不信等会儿那些溃兵进村，能拿这缸把你的脑袋装进去当球踢？”沈照溪毫不客气地把那破缸夺过来，随手往墙角一扔，“哐当”一声脆响，缸碎了，祝禾宁的心也跟着碎了。“别心疼你那破烂了！听我的，把盐巴、火折子、针线，还有我娘平时熬药的那个小陶罐，全给我卷进被子里！动作快点，晚一步咱们就得给不知道哪路的神仙当宵夜了！”，一边转过身，像个扛大包的码头工人一样，深吸一口气，一把将病得迷迷糊糊的沈母捞到了自己背上。沈母轻得像一把干柴，但对于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来说，依然是个不小的负担。沈照溪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这该死的开局，硬是挺直了腰板。“姐！姐你等等！”小满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块黑漆漆的木头牌位，小脸涨得通红，“太爷爷的牌位还没带！咱爹说了，人在牌位在，这是咱老沈家的根！”，气极反笑。她真想敲开这小子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根？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你为了块木头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今晚就能从地底下气得蹦出来扇你大耳刮子！”沈照溪空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照着小满的脑门弹了个爆栗，“活人比木头重！你今天要是能活着走到黑麓山，你太爷爷在天之灵不仅不会怪你，还会保佑咱们顿顿有烤肉吃！放下，赶紧背上干粮袋，跟上！”，委屈巴巴地看了看牌位，又看了看沈照溪那张比母老虎还凶的脸，最终还是屈服于长姐的**，把牌位往炕上一放，抓起干粮袋就往外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沈照溪满意地挑了挑眉，颠了颠背上的老娘，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这间漏风的破茅草屋。，远处的马铃声已经不再是隐隐约约的震动，而是变成了清晰的“叮当”声，伴随着沉闷的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仿佛死神的倒计时。，专挑村里没人的小道走，眼看着就要摸到村西头的土路上了。只要上了这条路，再往前跑个二里地，就能钻进黑麓山的密林里。，前方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把漆黑的夜照得通明。“站住！”一声破锣般的暴喝响起。
沈照溪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往前看去。只见青河县西北村落的里正赵承德，正带着十几个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甚至还有两把生锈柴刀的壮汉，把出村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赵承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褐短褂，腰间挂着一串叮当响的铜钥匙，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
“沈氏！你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大半夜的带着家眷往山里跑，成何体统？！”赵承德上前一步，指着沈照溪的鼻子骂道，“黑麓山乃是山神清修之地，你一个弃妇进去，必会冲撞山神，给咱们全村招来大灾！”
祝禾宁吓得躲在沈照溪身后瑟瑟发抖，小满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沈照溪却乐了。她把背上的母亲往上托了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大叔，您这算盘打得，我在二里地外都听见响了。”沈照溪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什么冲撞山神？您不就是听见外头溃兵的马蹄声了，想把我们一家老弱病残留在村口当诱饵，好给您和您那帮亲戚争取点逃跑的时间吗？拿我当炮灰？您那脑子是用来凑身高的吗？”
此话一出，赵承德身后的几个壮汉脸色微变，互相看了一眼。
赵承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跳脚大骂：“一派胡言！你这泼妇，满嘴喷粪！我赵承德身为里正，一心为公！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村口一步，就是背叛宗族，按族规，当乱棍打死！”
“一心为公？好一个一心为公！”沈照溪不仅没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行啊，我不走。那咱们就站在这儿，好好聊聊赵大叔您的一心为公。”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赵大叔，您床底下那个带铜锁的黑木**，最近是不是又沉了不少？里面那本账册，要不要我给大伙儿背一段？”
赵承德的脸色瞬间变了，像吞了一只活**般精彩：“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照溪冷笑一声，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砸，“上个月初三，村东头王寡妇病死，她留下的那个七岁的小孤儿，您说是送去县城亲戚家了，实际上呢？您以五斗小米的价格，把那孩子卖给了路过的粮商，那五斗米，全进了您自家的粮仓！”
“还有！去年秋天县衙发下来的三十斤救济粮票，您说路上被水泡烂了，实际上呢？全被您偷偷换成了白面，过年的时候您家院子里飘出来的**子味儿，连村口的狗都馋哭了！”
“你……你血口喷人！”赵承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照溪的手指都在哆嗦，“给我打！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打死！”
然而，他身后的壮汉们却没人动弹。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家没饿过肚子？谁没闻过赵家过年时的**子味儿？此刻听沈照溪这么一抖落，众人的眼神顿时变了，看赵承德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怎么？被我揭穿了老底，恼羞成怒了？”沈照溪嗤笑一声，正准备再放点猛料彻底击溃这老东西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田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马蹄声都快踩到脑门上了！”
一个粗声硬骨的嗓音炸雷般响起。只见一个身材宽厚、背微驼的中年汉子，带着十几个饿得皮包骨头、拖家带口的乡亲，从黑暗中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来人正是秦砺川。他胡茬花白，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坎肩，腰里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脚上的草绳鞋沾满了泥巴。老秦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猎户兼田把式，威望极高，他一出声，连赵承德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秦砺川大步走到人群中间，先是狠狠瞪了赵承德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照溪，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向来看不上沈照溪这种被休回来的娇滴滴的女人，觉得她们除了哭哭啼啼就是拖后腿。
“你这娘们儿，平时看着不靠谱，今天这风向和马蹄声，你倒是没听错。”秦砺川粗声粗气地说着，吐了一口唾沫，“这阵仗，绝对是北边退下来的溃兵，而且饿疯了。再不走，全村都得变成烤肉串！”
“秦大叔，您倒是明白人。”沈照溪松了一口气，刚想顺杆爬套个近乎，秦砺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哇！”
一个瘦弱的少年猛地跪倒在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抽搐着缩成了一团。
“阿牛！”秦砺川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抱住少年，粗糙的大手急得直哆嗦，“阿牛你挺住！怎么又咳血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在这年头，咳血就意味着绝症，意味着传染，谁也不敢靠近。
沈照溪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将背上的母亲轻轻放在祝禾宁怀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让开！”沈照溪一把推开手足无措的秦砺川，动作利落地半跪在少年身边。
“你干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的医术！别碰我侄子！”秦砺川像头护犊子的老熊，怒吼着就要去推沈照溪。
“闭嘴！你想他死就继续嚎！”沈照溪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那气势竟然把见惯了生死的秦砺川给镇住了。
她从腰间摸出那个**的小铜针筒，动作快如闪电。这少年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咳出的血色暗黑，明显是气道被浓痰和淤血堵住了，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肺部感染，这会儿是急性窒息。
“老秦，做个交易！”沈照溪一边飞快地在少年的天突穴、膻中穴等几个关键穴位上施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救你侄子一命，你给我当黑麓山的活地图，带我们去你以前打猎的那个旧山洞。成交不？”
“你……你真能救他？”秦砺川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盯着沈照溪手里的银针。
“废话少说，成交不成交？他憋不过十个数了！”沈照溪手下不停，同时一巴掌狠狠拍在少年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哇——”少年猛地向前一扑，吐出了一大口带着腥臭味的浓痰和黑血，原本憋得青紫的脸庞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活了……活了！”周围的乡亲们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秦砺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三观碎了一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弃妇，居然几针下去就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侄子给拉了回来。
“别愣着了，老秦。”沈照溪拔出银针，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收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交易达成。现在，带路！不然咱们真的要留下来给溃兵表演一个‘全村覆没’了。”
话音刚落，村口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亮起，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凄厉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声，瞬间在旱田上滚开，像是一锅沸腾的血水。
溃兵进村了。
“跑！”秦砺川一把背起侄子，怒吼一声，带头向黑麓山的方向狂奔。
沈照溪重新背起母亲，拉着祝禾宁和小满，紧紧跟在秦砺川身后。
村里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村民们，此刻终于如梦初醒，哭爹喊娘地跟在他们**后面往山上跑。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黑麓山外圈的半山腰上。这里的地势陡峭，只有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羊肠小道。
沈照溪停下脚步，把母亲安顿在一块大石头旁，然后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赵承德手下那里顺来的生锈柴刀。她往路中间一站，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停！”沈照溪气场全开，大喝一声。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像刹车失灵的马车，稀里哗啦地撞在一起，停了下来。
“现在开始，黑麓山入场资格**！”沈照溪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好了！我这里不是善堂。老弱病残，愿意听指挥守规矩的，可以进！拿刀的，想当大爷的，觉得老娘是个女人好欺负的，趁早给我滚蛋！”
人群中一阵骚动。
这时，赵承德带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壮汉挤到了前面。他手里居然还提着一把带血的刀，显然是刚才在村里跟溃兵遭遇了，侥幸逃了出来。
“沈氏！你******，敢在这里拦路！”赵承德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是里正！你们都得听我的！给我让开！”
说着，他举起刀就要往前冲。
沈照溪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猛地一挑，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嗖”地一声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砸在赵承德的膝盖骨上。
“哎哟！”赵承德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掉在了一旁。
“赵大叔，您那账册我还记着呢。”沈照溪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柴刀，“再往前一步，我先给您物理超度了。咱们这儿不收**，您还是回去跟溃兵讲讲您的宗族礼法，看看他们听不听吧！”
“你……你敢！”赵承德疼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你看我敢不敢。”沈照溪眼神一冷，扫视了一圈后面的村民，“还有谁想试试？”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刚才沈照溪救活秦阿牛的手段，加上现在这股子狠劲，已经彻底镇住了这群平时只知道种地和顺从的乡下人。
“好，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按我的规矩来。”沈照溪满意地点了点头，“老秦，你带人在前面开路。禾宁，你负责登记人数，小满，你看着行李。谁敢乱插队，直接踢下去！”
一场本该混乱不堪的逃亡，硬是被沈照溪像现代企业的HR面试一样，整顿得井井有条。最终，只有三十几个老弱妇孺和几个愿意放下武器听从指挥的汉子跟了上来。赵承德和几个心怀鬼胎的壮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黑麓山的密林中，听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绝望地哀嚎。
爽！
沈照溪在心里暗爽了一把。这才是穿越女该有的剧本嘛，求什么族人接纳？老娘自己建个基地当女王不香吗？
队伍在秦砺川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一个隐蔽在藤蔓后面的巨大旧猎户洞。
洞里还算干燥，空间足够容纳这三十几号人。
众人刚一瘫倒在地，沈照溪就站到了洞口的一块高石上，拍了拍手。
“都精神点！现在我宣布，黑麓山一号基地正式成立。作为你们的临时CEO……咳，临时寨主，我定三条铁律，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什么是“CEO”，但都乖乖地抬起头，像听学堂先生训话一样看着她。
“第一，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喝生水！必须烧开了喝！谁要是敢直接喝溪水，我打断他的腿！”沈照溪恶狠狠地说。古代这卫生条件，一场痢疾就能把这群人全带走，她可不想刚建好的团队就团灭。
“第二，不准随地大**！我会让人在洞外下风口挖旱厕，谁要是敢在洞里或者水源附近解决，我直接把他扔出去喂狼！”
“第三，所有找到的食物，统一上交，统一分配。敢私藏者，滚出山洞！”
“听懂掌声！”沈照溪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洞里一片死寂。村民们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掌声”是个什么法术。
只有小满非常给面子地“***”拍了几下手，清脆的掌声在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滑稽。
“咳……总之，听懂了就点头！”沈照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众人连忙如捣蒜般点头。
安排好值夜的人手后，沈照溪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滑坐下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
她皱了皱眉，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块夹在休书里的铜牌。
原本冰凉的铜牌，此刻竟然像个暖宝宝一样微微发烫，上面刻着的“旧营”和“黑麓山”几个字，在微弱的火光下似乎闪过一抹暗红色的流光。
“这什么高科技玩意儿？还会自动发热？”沈照溪嘀咕了一句，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山洞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上，茂密的枝叶间，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那块铜牌。
闻砚舟像一只蛰伏在黑夜中的夜猫子，无声无息地蹲在树杈上。他原本只是被这群难民的动静吸引过来，想看看他们能在黑麓山活过几个时辰。
他亲眼目睹了沈照溪在半山腰那场嚣张至极的“筛选”，也听到了她在洞里立下的那几条古怪却极其实用的规矩。
他本来还在心里冷笑，觉得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当他看到沈照溪拿出那块铜牌，并且铜牌在靠近黑麓山深处产生感应发热时，他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闻砚舟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瞳孔微微收缩，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不是……旧营的虎符副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眉那道浅浅的疤痕，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拿**人狠得像个老仵作，骂人溜得像个说书的，立规矩比军营还严，现在手里还拿着这要命的玩意儿？
闻砚舟深深地看了沈照溪一眼，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树冠之中。
看来，这黑麓山，是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