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这个书生太谨慎  |  作者:渡川deer  |  更新:2026-06-07
储粮------------------------------------------,陆寒江是被杨铁栓摇醒的。“马三刀明天到。”杨铁栓蹲在草席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把粮食藏好。”,觉得浑身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每根骨头都在吱嘎作响。手掌上的水泡结了痂,硬硬的,握拳的时候扯着疼。他从草席上坐起来,看见阿福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粥碗,脸上的表情比前两天更沉。“老村正让大家去公仓。”阿福说。。和前天祠堂里的阵势差不多,但气氛不一样了。前天是愤怒,今天是沉默。沉默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拐杖夹在腋下,手里捏着一张草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那是前天祠堂议事之后他让陆寒江记下来的——哪些粮食交出去,哪些藏起来,藏在哪儿,谁负责。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到底交了多少只有几个核心的人知道。“再说一遍。”老村正抖了抖草纸,“马三刀要七成。按七成交,一斤不少。剩下的三成——”,看着围在仓门口的几十号人。,他来了发现村里只有交出来的那点粮,就知道肯定藏了。所以藏多少、藏在哪儿、怎么藏,每一步都要算好。“交出去的七成,堆在村口打谷场上,让他们一眼看到就能搬。”陆寒江站在公仓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画,“这样他们大概率不会进村翻,我们也不用跟他们多照面,如果他们认为粮食太少了,进村搜也搜不到什么好东西。那藏的呢?”王老三蹲在地上问。“分成三份。”陆寒江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一份藏地窖。周家老宅那个地窖,能放很多,够藏一小半。一份分散到各家各户,每家藏一点,藏在床底下、灶台后面、墙洞里,别集中放。最后一份——”。“埋到后山去。装坛子,埋深一些,上面种两棵草做记号。”
“埋粮食?”有人惊呼,“那不糟蹋了吗?”
“坛子封好口,埋干燥地方,三五个月不会坏。”陆寒江说,“这是最后的保命粮。万一**把村里的粮食全搜走了,至少还有后山埋的那一批,够熬过冬天。”
杨铁栓蹲在旁边,听完这话抬头看了陆寒江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抽出柴刀,往地上一插。
“你好像什么都懂!那就干。”
公仓的门大开着。
每家每户都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加上公仓里面,麻袋一袋一袋往外搬,堆在门口,堆成一座小山。老村正亲自过秤,每称一袋就在草纸上记一笔。他写字很慢,手有点抖,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这一堆是七成里的。”他指着左边那堆。
“这一堆是藏起来的。”他指着右边那堆。
左边那堆越堆越高,右边那堆也在长,但长得慢得多。每往左边放一袋,就有人低声骂一句。骂得很轻,但骂的人多,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被惹恼了的蜜蜂。
陆寒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麻袋被一袋一袋搬出来。他的心也在跟着往下沉。
他在心里算过一笔账。交完七成,剩下的粮食连冬天都熬不过去。就算掺上野菜,就算一天只吃一顿干的,也撑不到明年开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冬天一定会死人。可能是老人,可能是孩子,可能是身子弱的。谁家的老人,谁家的孩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死。这个念头压在他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但他没让脸上露出什么表情。
不是他冷血。是他知道,现在露出任何表情都没有用。愤怒没有用,难过没有用,拍桌子骂娘也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干活——把粮食藏好,把墙砌起来,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等活过明天再说。
“搬。”
阿福扛起一袋粮食往后山走。地窖在周家老宅废墟底下,从公仓到后山有将近两里路。阿福扛着五六十斤的麻袋,走得又快又稳。陆寒江跟在后面,扛不动麻袋,就扛小袋的——一袋二十来斤的豆子。二十来斤对他来说也已经很重了,走几步就要换肩膀,但他还是一趟一趟地跟着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地窖里已经码了麻袋整整齐齐摞了三层,最下面垫了干草防潮。杨铁栓从废墟里找来几块破木板,盖在最上面,又搬了两块碎砖压住。
“差不多了。”他说。
剩下的粮食分散到各家各户。王老三家的灶台后面挖了个洞,塞了三袋粟米。周石头家的床底下挖了个坑,埋了两袋麦子。阿福家的墙洞里塞了五袋豆子——他家的墙是夯土的,掏个洞不难,塞进去之后用泥巴一封,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最费劲的是埋后山的。陆寒江从系统里翻出了沤肥法里附带的一个小提示——粮食密封储存,关键在于隔绝湿气。他让王婶把家里的腌菜坛子腾出来,洗干净晒干,把粟米倒进去,坛口用干草塞紧,再蒙上一层桐油布——这桐油布是杨铁栓从一个老猎户那里借来的,听说贵得很,但他没说什么就借了。
封好的坛子装了两辆独轮车,推到后山向阳坡上。杨铁栓选了三处地方,间隔十几丈,每处挖一个三尺深的坑。周石头和王老三轮流挖,挖到后面汗流浃背,索性脱了褂子光着膀子干。
坛子放进坑里,填土,踩实,上面铺一层枯草做伪装。陆寒江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些坛子不像粮食,倒像种子。埋进土里,熬过冬天,等开春的时候挖出来,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地方得记住。”他对杨铁栓说。
“忘不了。”杨铁栓指了指周围的三棵歪脖子树,“这就是记号。”
日头偏西的时候,全村该藏的粮食都藏好了。
打谷场上,七成交出去的粮食堆得整整齐齐,麻袋垒了半人多高,一共一百二十袋,这些粮食够多了,够喂的饱**了。
他要让马三刀看到这些粮食的时候,挑不出毛病。
干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陆寒江没回自己的破屋。他在村口打谷场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那堆粮食发呆。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那些水泡结的痂,硬硬的,硌得慌。
杨铁栓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明天我来应付,”杨铁栓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站在后面,别往前凑。马三刀这人专盯领头的——谁出头他记谁。”
陆寒江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马三刀那帮人站在村口,会干些什么?找人搭话、挑刺找茬、多要东西,都是可能的。不能让他们久留——越久越容易生事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那更可疑。
他说,“今年遭了水又遭了虫,只能凑出这么多。话说软和些,不顶撞,让他觉得这村子已经榨干了,让他们看着那些吃不饱的村民都消瘦的身体。”
杨铁栓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马三刀……不是好说话的人,”他慢慢说,“去年他来收粮,有人说了一句‘今年能不能少收些’——那人被绑在树上抽了二十鞭子,腿打断了。”
陆寒江不是不害怕。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抖。他这具身体前天还在发高烧,现在坐在这里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又开始有点发晕。
但他也知道,明天他必须站出去。
如果连他这个“我是一个现代人,我是**人啊,我可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我都缩在别人后面,那这个村子就真的没人敢出头了。
“明天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都听着。他笑,让他笑。他骂,让他骂。他要粮,给他。”
“记在心里就行。他今天拿走多少,将来连本带利吐出来。能忍就忍”
杨铁栓没再说什么。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柴刀,刀锋在暮色里泛着青光。他低头看着刀刃,用手指试了试刀口的锋利程度,然后把刀插回去。
“不要一个人扛,我在。”他站起来,“虽然我们以前来往得不过,但是这两天你给了我很多新奇的玩意儿,用你们读书人的话就是思想,我决定相信你。”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腥味。陆寒江坐在打谷场边,看着那堆粮食,看着它们被暮色一点点吞没,变成一堆黑乎乎的影子。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将来有一天,他要让这座村子的墙高到不用再给任何人交粮。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回去睡觉。”
走到破屋门口,他站住了,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的星星很亮。深秋的夜空干干净净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悬在视野角落,上面那行字一直没变过: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活过收粮日(0/1)。倒计时:一天。
他关掉面板,推开破门,躺回草席上。
手还是疼。脚底板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咬紧了牙。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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