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团山春------------------------------------------，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峰。
它既不如华山那般险峻峥嵘，也不如泰山那般帝王气象，更不如峨眉那般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它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被苍松翠柏覆盖，被云雾雨雪浸染，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然而，在那些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口中，这座山却有一个不凡的名字——抱犊山。
据说东晋年间，有一位名动天下的**真人遍游天下名山，在品评过无数洞天福地之后，留下了八个字的评价：南有武夷，北有抱犊。
那位真人，便是葛洪，号抱朴子。
而这座被抱朴子与武夷山相提并论的抱犊山，正是紫团山的前身。
它改名紫团，已是后来的事了。
大唐德宗建中四年，春。
太行山的春天来得迟缓。
山脚的河滩早已解冻，柳枝也抽出了嫩芽，但山上仍是朔风凛冽，残雪未消。
唯有向阳的山坳里，些许野草冒出了头，怯生生地探望着这个刚刚回暖的世界。
紫团山脚，神郊村。
这个名字在日后的史书中将反复出现，成为乐氏二仙信仰的发源地。
但在眼下，它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太行小村，二十余户人家，世代以农耕为生。
村西有一户人家，土墙茅顶，篱笆围成的小院里养着几只芦花母鸡。
院角有一株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卧着一块青石，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
这户人家姓乐，男主人名叫乐山宝。
乐山宝是个郎中。
说是郎中，其实也没有正经的师承传承，不过是跟着乡里一位老医生认得几味草药，会看几副寻常的方子罢了。
但此人有一股子钻劲儿，又肯吃苦，常常翻山越岭去采药，时间长了，竟也摸索出一些门道来。
寻常的风寒咳嗽、跌打损伤，他还真能治上几手。
这一日清晨，乐山宝推**门，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间空气。
院中的芦花母鸡扑棱着翅膀下了架，在院中咯咯叫着觅食。
歪脖子老槐树的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闹得欢快。
远处，紫团山的峰峦在晨曦中显出淡淡的青色，山腰处有一团薄雾缭绕不散。
乐山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山，转身进屋烧了一壶水，又从灶台上取下几个杂粮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吃了早饭。
吃到一半，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连忙放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里屋。
土炕上，他的妻子杨氏正抱着一个襁褓，柔声哄着。
那婴儿便是他们的大女儿。
说来也怪，这孩子的出生便透着几分不寻常。
据村里接生的王婆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屋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点了一盏灯，但转眼就消失了。
当时王婆以为是眼花，也没当回事。
后来又有村里人说，那夜他们看见乐家的屋顶上有光，一闪而过，还以为是走水了，爬起来去看，却发现乐家安然无恙。
这些传言传到乐山宝耳中，他只是笑笑。
郎中见惯了生死，平日里又信奉黄老之道，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他既不全然否定，也不轻易相信，只觉得是乡人夸大其词罢了。
但妻子杨氏却对此颇为在意。
杨氏出身并不高，也是这紫团山里的农家女儿，但她自幼便聪慧伶俐，针线茶饭样样拿得出手。
更难得的是，她生得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在这粗粝的山村里算得上是出挑的人物。
当初乐山宝第一次见她，是在邻村一户人家的丧事上。
那户人家**病逝，请乐山宝去帮忙治丧中的邪病——乡下人不懂什么叫做心理安慰，只觉得家中死了人便是沾了晦气，需要请郎中来看看。
乐山宝在那里住了三日，竟与这家的女儿暗生情愫。
后来便是下定、迎娶、过门。
成婚之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和美。
杨氏持家有方，孝敬公婆，将那几亩薄田打理得井井有条。
乐山宝在外行医卖药，她便在家中操持家务、奉养老人。
村里人都说乐家娶了个好媳妇。
如今，杨氏怀里抱着大女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又哭了，”她轻轻拍着襁褓，“定是饿了。”
乐山宝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的小脸。
这孩子生下来便白白净净，不像寻常农家孩子那般皱巴巴的，哭声也格外响亮。
“让我抱抱。”
杨氏将孩子递给他，乐山宝笨手笨脚地接过来，姿势别扭得很。
杨氏在一旁抿嘴笑着，却也耐心地指点他如何托住孩子的头，如何护住孩子的腰。
就在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乐郎中！
乐郎中！”
是邻居李婶的声音。
乐山宝连忙将女儿交还给妻子，起身出了屋。
院门外，李婶正站在篱笆外面，脸色焦急。
“李婶，出什么事了？”
“我家那口子……”李婶喘着粗气，“早上起来就说肚子疼，这会儿疼得满地打滚，你快去看看吧！”
乐山宝二话不说，回屋取了药箱，背在身上便跟着李婶往外走。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杨氏正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乐山宝应了一声，快步跟着李婶走了。
这一天，他忙到日头偏西才回来。
李叔的病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昨夜贪凉，多喝了几口凉水，闹了肚子罢了。
给他扎了几针，又开了副温中的方子，嘱咐几句热汤热饭便好。
回来的路上，他又顺道去看了村东头刘家的老娘，又去看了村西头王木匠摔伤的腿。
这一圈跑下来，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门，院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杨氏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上，怀里抱着大女儿，身旁放着针线笸箩，正借着灯光纳着鞋底。
见乐山宝回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
“回来了。”
乐山宝放下药箱，走到她身边，在青石上坐下，“今天累不累？”
“有啥累的，”杨氏将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这丫头今日倒是乖，吃了睡、睡了吃，比她爹都省心。”
乐山宝嘿嘿一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翕动，像是在梦中咂摸着什么。
一时间，夫妻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树下，听着夜虫的鸣叫，看着头顶的星空。
紫团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繁星点点。
偶尔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真好看。”
杨氏轻声说。
“嗯。”
乐山宝应了一声，忽然说，“等日子好过些，我带你和孩子去壶关县城看看，听说那里有庙会，热闹得很。”
“又吹牛。”
杨氏嗔了他一眼，“你那点家底我还不知道？
去年冬天进山采药，差点摔断了腿，这会儿还想着去县城。”
“等以后，日子总会好过的。”
乐山宝说，“我琢磨着，再过几年，攒够了钱，就把咱家这房子翻盖一下，盖成砖瓦的，再圈一个院子，养上两头猪、几只羊……”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杨氏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夜风拂过，带来紫团山间的松香气息。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附和着什么。
这是大唐建中四年的一个寻常春夜。
彼时，安史之乱已经平息了二十年，大唐的子民们终于从那场浩劫中缓过了一口气。
虽然藩镇割据的阴影仍然笼罩着这个帝国，虽然朝堂上的党争仍然此起彼伏，但对于紫团山脚这个无名小村的普通人来说，生活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好。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他们更不知道，眼前这个襒褒中熟睡的女婴，将在十几年后，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著名的神祇之一，被万人供奉，被皇帝册封，被写入史册。
当然，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会饿，会哭，会在睡梦中露出无邪的笑容。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苦难。
此刻的她，更不知道，有朝一日，人们会用一个金光闪闪的封号来称呼她——冲惠真人。
而她的妹妹，此刻还在杨氏的腹中，尚未降生。
但春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紫团山的紫气已经在山间悄然酝酿。
某处的命运之轮，正在缓缓转动。
夜深了。
杨氏抱着女儿回了屋，乐山宝收拾了院中的杂物，也跟着回了里屋。
油灯熄灭，神郊村沉入了梦乡。
唯有紫团山的峰峦，在月色下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似乎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是流星？
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看见。
或者说，有人看见了，却没有人在意。
毕竟，在这太行山的深处，在这紫团山的脚下，奇异的光芒和奇怪的传说实在太多了。
多一件，也不多。
少一件，也不少。
春夜漫漫，且待天明。
它既不如华山那般险峻峥嵘，也不如泰山那般帝王气象，更不如峨眉那般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它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被苍松翠柏覆盖，被云雾雨雪浸染，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然而，在那些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口中，这座山却有一个不凡的名字——抱犊山。
据说东晋年间，有一位名动天下的**真人遍游天下名山，在品评过无数洞天福地之后，留下了八个字的评价：南有武夷，北有抱犊。
那位真人，便是葛洪，号抱朴子。
而这座被抱朴子与武夷山相提并论的抱犊山，正是紫团山的前身。
它改名紫团，已是后来的事了。
大唐德宗建中四年，春。
太行山的春天来得迟缓。
山脚的河滩早已解冻，柳枝也抽出了嫩芽，但山上仍是朔风凛冽，残雪未消。
唯有向阳的山坳里，些许野草冒出了头，怯生生地探望着这个刚刚回暖的世界。
紫团山脚，神郊村。
这个名字在日后的史书中将反复出现，成为乐氏二仙信仰的发源地。
但在眼下，它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太行小村，二十余户人家，世代以农耕为生。
村西有一户人家，土墙茅顶，篱笆围成的小院里养着几只芦花母鸡。
院角有一株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卧着一块青石，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
这户人家姓乐，男主人名叫乐山宝。
乐山宝是个郎中。
说是郎中，其实也没有正经的师承传承，不过是跟着乡里一位老医生认得几味草药，会看几副寻常的方子罢了。
但此人有一股子钻劲儿，又肯吃苦，常常翻山越岭去采药，时间长了，竟也摸索出一些门道来。
寻常的风寒咳嗽、跌打损伤，他还真能治上几手。
这一日清晨，乐山宝推**门，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间空气。
院中的芦花母鸡扑棱着翅膀下了架，在院中咯咯叫着觅食。
歪脖子老槐树的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闹得欢快。
远处，紫团山的峰峦在晨曦中显出淡淡的青色，山腰处有一团薄雾缭绕不散。
乐山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山，转身进屋烧了一壶水，又从灶台上取下几个杂粮窝头，就着咸菜疙瘩吃了早饭。
吃到一半，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连忙放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里屋。
土炕上，他的妻子杨氏正抱着一个襁褓，柔声哄着。
那婴儿便是他们的大女儿。
说来也怪，这孩子的出生便透着几分不寻常。
据村里接生的王婆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屋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点了一盏灯，但转眼就消失了。
当时王婆以为是眼花，也没当回事。
后来又有村里人说，那夜他们看见乐家的屋顶上有光，一闪而过，还以为是走水了，爬起来去看，却发现乐家安然无恙。
这些传言传到乐山宝耳中，他只是笑笑。
郎中见惯了生死，平日里又信奉黄老之道，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他既不全然否定，也不轻易相信，只觉得是乡人夸大其词罢了。
但妻子杨氏却对此颇为在意。
杨氏出身并不高，也是这紫团山里的农家女儿，但她自幼便聪慧伶俐，针线茶饭样样拿得出手。
更难得的是，她生得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在这粗粝的山村里算得上是出挑的人物。
当初乐山宝第一次见她，是在邻村一户人家的丧事上。
那户人家**病逝，请乐山宝去帮忙治丧中的邪病——乡下人不懂什么叫做心理安慰，只觉得家中死了人便是沾了晦气，需要请郎中来看看。
乐山宝在那里住了三日，竟与这家的女儿暗生情愫。
后来便是下定、迎娶、过门。
成婚之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和美。
杨氏持家有方，孝敬公婆，将那几亩薄田打理得井井有条。
乐山宝在外行医卖药，她便在家中操持家务、奉养老人。
村里人都说乐家娶了个好媳妇。
如今，杨氏怀里抱着大女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又哭了，”她轻轻拍着襁褓，“定是饿了。”
乐山宝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儿**的小脸。
这孩子生下来便白白净净，不像寻常农家孩子那般皱巴巴的，哭声也格外响亮。
“让我抱抱。”
杨氏将孩子递给他，乐山宝笨手笨脚地接过来，姿势别扭得很。
杨氏在一旁抿嘴笑着，却也耐心地指点他如何托住孩子的头，如何护住孩子的腰。
就在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乐郎中！
乐郎中！”
是邻居李婶的声音。
乐山宝连忙将女儿交还给妻子，起身出了屋。
院门外，李婶正站在篱笆外面，脸色焦急。
“李婶，出什么事了？”
“我家那口子……”李婶喘着粗气，“早上起来就说肚子疼，这会儿疼得满地打滚，你快去看看吧！”
乐山宝二话不说，回屋取了药箱，背在身上便跟着李婶往外走。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杨氏正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乐山宝应了一声，快步跟着李婶走了。
这一天，他忙到日头偏西才回来。
李叔的病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昨夜贪凉，多喝了几口凉水，闹了肚子罢了。
给他扎了几针，又开了副温中的方子，嘱咐几句热汤热饭便好。
回来的路上，他又顺道去看了村东头刘家的老娘，又去看了村西头王木匠摔伤的腿。
这一圈跑下来，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门，院里已经点上了油灯。
杨氏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上，怀里抱着大女儿，身旁放着针线笸箩，正借着灯光纳着鞋底。
见乐山宝回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
“回来了。”
乐山宝放下药箱，走到她身边，在青石上坐下，“今天累不累？”
“有啥累的，”杨氏将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这丫头今日倒是乖，吃了睡、睡了吃，比她爹都省心。”
乐山宝嘿嘿一笑，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翕动，像是在梦中咂摸着什么。
一时间，夫妻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树下，听着夜虫的鸣叫，看着头顶的星空。
紫团山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繁星点点。
偶尔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真好看。”
杨氏轻声说。
“嗯。”
乐山宝应了一声，忽然说，“等日子好过些，我带你和孩子去壶关县城看看，听说那里有庙会，热闹得很。”
“又吹牛。”
杨氏嗔了他一眼，“你那点家底我还不知道？
去年冬天进山采药，差点摔断了腿，这会儿还想着去县城。”
“等以后，日子总会好过的。”
乐山宝说，“我琢磨着，再过几年，攒够了钱，就把咱家这房子翻盖一下，盖成砖瓦的，再圈一个院子，养上两头猪、几只羊……”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杨氏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夜风拂过，带来紫团山间的松香气息。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附和着什么。
这是大唐建中四年的一个寻常春夜。
彼时，安史之乱已经平息了二十年，大唐的子民们终于从那场浩劫中缓过了一口气。
虽然藩镇割据的阴影仍然笼罩着这个帝国，虽然朝堂上的党争仍然此起彼伏，但对于紫团山脚这个无名小村的普通人来说，生活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好。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他们更不知道，眼前这个襒褒中熟睡的女婴，将在十几年后，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著名的神祇之一，被万人供奉，被皇帝册封，被写入史册。
当然，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会饿，会哭，会在睡梦中露出无邪的笑容。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苦难。
此刻的她，更不知道，有朝一日，人们会用一个金光闪闪的封号来称呼她——冲惠真人。
而她的妹妹，此刻还在杨氏的腹中，尚未降生。
但春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紫团山的紫气已经在山间悄然酝酿。
某处的命运之轮，正在缓缓转动。
夜深了。
杨氏抱着女儿回了屋，乐山宝收拾了院中的杂物，也跟着回了里屋。
油灯熄灭，神郊村沉入了梦乡。
唯有紫团山的峰峦，在月色下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似乎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是流星？
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看见。
或者说，有人看见了，却没有人在意。
毕竟，在这太行山的深处，在这紫团山的脚下，奇异的光芒和奇怪的传说实在太多了。
多一件，也不多。
少一件，也不少。
春夜漫漫，且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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