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建盏惊四座，旧疤现端倪------------------------------------------，晴山别院。，院子里已经停了十二辆车。清一色的深色系，牌照不是连号就是特批，排面拉得比车展还整齐。，看见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棉布裙子走下来，嘴角的褶子抖了抖。“少夫人，今天来的都是陆家嫡系的长辈……我知道。”盛晚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我穿得不够体面？”，没敢接。。裙子是从盛家带来的，吊牌剪了但看得出不超过三百块。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髻，没首饰，没妆容，眼角那颗红痣倒是格外显眼。，跟混进天鹅群里的麻雀没区别。。，穿金戴银才叫反常。。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往轮椅里一靠，像个被供在博物馆里的精致废物。。，目光在她那条棉布裙上停了不到半秒。“穿成这样？”，凑近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陆少让我别演砸，我得入戏啊。替嫁的乡下丫头，总不能比正主还体面。”
陆凛嘴角动了一下。
“行，你开心就好。”
他的语气听着随意，但盛晚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很快，赵管家退到了厅堂左侧第三根柱子后面。
是个信号。
还没等盛晚琢磨明白这信号是什么意思，正厅的茶花屏风后面转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当，穿着墨绿色的旗袍，翡翠镯子在腕间转了一下。
陆家二房，韩舒年。
陆凛二叔的妻子，在老爷子卧病之后，实际上把持了陆家大半的内务开支。
她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踩着十二厘米的细高跟，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眉毛都像用尺子量过。
陆家二房的女儿，陆瑶。
“哟，这就是老大的新媳妇？”韩舒年在盛晚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笑容很得体，语气也很得体，“盛家的姑娘，长得倒是清秀。就是这身衣服……”
她伸手摸了摸盛晚的裙角，指尖一搓。
“这料子，我家阿姨买抹布都不用这种。”
周围的笑声压得很低，但每一声都精准地送进了盛晚的耳朵里。
陆瑶站在**身后，打量盛晚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破碗里捡来的流浪猫。
“妈，人家嫁过来是冲着陆家的，又不是来走秀的。”陆瑶语气天真，“再说了，大哥那个情况，有人愿意嫁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呢。”
这话说的，明面上替盛晚解围，实际上把陆凛和盛晚一块儿踩了。
一个残废，一个穷酸。天造地设。
盛晚垂着眼，肩膀微微低着，一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模样。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但只有陆凛看到，她攥裙角的那只手，指节完全放松，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尾戒。
这女人，在等。
韩舒年很满意盛晚的反应。她转向陆凛，笑容更深了：“老大，你看你这媳妇多乖。不过说实话，盛家那边也太不讲究了，听说这姑娘在乡下长大？那规矩怕是差得远。”
她拍了拍手，身后的佣人端上来一套茶具。
“来，既然是陆家的媳妇，总得懂点规矩。给在座的长辈每人敬杯茶，也算认个脸熟。”
这是下马威。
敬茶不是问题，问题是那套茶具。盛晚扫了一眼——锡兰白瓷，壶身极薄，注水后加上壶盖有三斤出头。她的“病弱”人设，端着走一圈要抖三回。
韩舒年算得很精。
你端，就是出丑。你不端，就是没规矩。
盛晚伸手去拿茶壶。
指尖刚碰到壶柄，一只宽大的手掌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二婶。”陆凛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
韩舒年看向他。
陆凛坐在轮椅里，姿态懒散，但开口的时候厅里瞬间安静了三度。
“我媳妇身体不好，端不了这个。”他松开盛晚的手，转头看向赵管家，“去把我那套建盏拿出来。”
赵管家应声退下。
韩舒年脸上的笑凝了一瞬。
建盏。
那是陆家老爷子当年从拍卖行花了八百万拍下来的宋代曜变建盏，传给了陆凛。平时锁在恒温柜里，连陆家老二都没资格碰。
现在陆凛拿出来，让盛晚用这套茶具敬茶。
意思很明确——你拿抹布料子笑话我媳妇，我就拿八百万的盏打你的脸。
赵管家的动作极快。建盏摆上桌面的那一刻，韩舒年的翡翠镯子都停了。
盛晚看着那套建盏，再看看陆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男人花钱打脸的速度，比她黑进五角大楼的速度还快。
她乖巧地拿起建盏，盛了茶，走到韩舒年面前。
“二婶，请喝茶。”
声音轻柔，姿态恭敬，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晚辈敬重。
但她递茶的角度刚好让建盏上的曜变纹路正对韩舒年的眼睛。
八百万。
韩舒年接过茶，喝了一口，笑容维持得很辛苦。
盛晚依次给在座的长辈敬完了茶，一圈下来，步伐稳得像走T台，中间咳嗽了三次，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生同情却不觉得造作。
等她敬完最后一杯，走回陆凛身边时，微微弯了弯腰，指尖不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陆凛垂眼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在他的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节奏和他刚才敲扶手的一模一样。
她在模仿他。
陆凛的嘴角弯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
就在这时，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新嫂子的茶还有没有？”
盛晚抬头。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身形消瘦，左耳戴着一枚极小的黑色耳钉。
他笑嘻嘻的，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但盛晚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时，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只手腕上有一条极细的疤——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这条疤她见过。
十二年前，从湖里捞出她母亲遗体的现场照片里，妈**指甲缝里卡着一小片皮肤组织。
法医报告上写的是“自身挣扎所致”。
但盛晚查过那份报告七遍。
那片皮肤组织的DNA，从未被比对过。
她在暗网上追了这条线索六年，最终锁定了一个信息——留下那片皮肤的人，左手腕上应该有一道被指甲深抓后留下的长疤。
现在，这条疤就在她眼前。
盛晚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收回来，指尖冰凉。
尾戒被她转了整整一圈。
“二婶，这位是？”她的声音依然轻轻柔柔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韩舒年笑着介绍：“这是你二叔身边的秘书，孙荣。跟了你二叔快十五年了，自家人。”
十五年。
**死了十二年。
盛晚笑了笑，眼角的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孙秘书，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