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探索------------------------------------------。，后脑勺的钝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睡硬板床睡出来的腰背酸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石门走出去。，昨天黄昏时那种白茫茫遮天蔽日的景象不见了，苍云境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他站在石室门口往外看，看到群山的褶皱层层叠叠往远处退去，每一层褶皱上都散落着殿宇的残骸，像被什么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石子，石室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半山腰，往上还有一段青石台阶通向峰顶那座主殿，往下则是一条更窄的小径，蜿蜒着消失在乱石和杂草之间。。，决定先去主殿，昨天晚上他只在广场边缘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现在天亮了正好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沿途看到的东西和昨天差不多——倒塌的石墙、半埋在土里的廊柱、碎裂的瓦片和锈蚀的铜器，台阶两侧原本应该有栏杆，但栏杆已经断了，只剩下几根石柱孤零零地戳在杂草里，他蹲下来看了看其中一根石柱的断面，像是被时间磨掉的，风化层很厚，用指甲一刮就往下掉粉，这地方荒废了至少上千年。，殿顶的青瓦碎了差不多一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椽，殿门半掩，门板上有几道裂缝，从上贯到下，好在门框还算结实，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几缕灰尘从门楣上落下来，他偏头躲开。，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门外的光线斜着切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切成一块明亮的方形。他看到方形光斑的边缘有一圈模糊的东西，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是锈痕，铜锈，很厚，他借着光斑边缘的微弱光线辨认锈痕的形状——圆形的，一排一排，沿着地面的石缝排列，有人在这里摆放过大量铜器，数量多到把整片地面都锈透了，后来这些铜器被搬走了，或者被时间腐蚀殆尽了，只剩锈痕嵌在石头里。，殿内最深处是一面完整的石墙，没有裂缝也没有坍塌，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个身穿古式道袍的男子，背对观画者，站在峰顶，面前是裂开的天幕，画像下方的供桌上铺着厚重的灰，灰下隐约有字，他走过去吹开表面的积灰，露出一行古篆，目光触碰的瞬间含义自然浮现。。，不像宗门全称，也不是创派祖师的封号，像是一个地名，他伸手想触碰那两个字，指尖刚碰到石面就缩了回来，石头很凉，凉得不像室内常温，像是从根子里被冻透了。，转身走出去，供桌上除了那两个字什么都没留下，没什么可研究的。，台阶被泥石流冲断了好几次，他手脚并用爬上去，到最后一段几乎是在攀，峰顶是一小块平地，没有殿宇，没有石柱，只有一块空地，边缘的土有些发红，像被烧过，站久了寒意更重，山腰以下雾散得更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谷底还有些残雾没有散尽，他穿过一片枯死的石林，走进一座倒塌的殿宇群，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进入建筑内部，感觉和远观完全不同，很多殿宇不是被劈塌的，是塌掉的，就像主殿门轴那声嘎吱一样，梁柱檩条门轴，全都到了极限，没人修，塌了。，顶没塌，四壁还在，门歪了半截倒在地上，他小心翼翼跨过门槛，看到里面保留着类似书架的装置——石制的，所以才没烂掉，架上空无一物，地上有一些黑色的碎块，他蹲下来辨认了半天，腐烂的书，纸质的东西全完了，几千年没人维护，再好的纸都被虫蛀霉烂成泥了。
他在废墟里翻到一块残碑，碑身断了，上半截不知去向，下半截斜插在土里，露出地面的一侧刻着残缺的古篆，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刻痕一一划过去。
“……虚空之外，有物窥伺。苍云立宗于此，非为争霸，为守此界。”
碑文在此中断，他蹲在那里等了片刻，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只不是人的手，是从裂开的天幕中探出来的，遮天蔽日，朝他压来，画面来得快散得也快，只留下加速的心跳。
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方圆几百步内，地上铺着的全是碎石和碎瓦。
继续往下走，东南角地势低洼，雾气散得最慢，他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发现了倒塌的石质垄沟，垄沟里填满了淤泥和腐叶，沿着垄沟往里走，两侧的杂草从石缝里挤出来，高及腰际，杂草丛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株残骸，这是一片废弃的灵药园，他在药园里转了一圈，没有活的灵药，全死了，他在角落里拔出一根枯死多年的药根，药根已经碳化了，药性全失，他想起识海里的那枚古玉——如果以后有机会激活它，这片药园能不能重新种起来？
正想着，脚底踩到一块不平整的石板，低头一看，石板上刻着两个字：丹房，他扫开脚边的碎石和杂草，露出石板下的一层台阶，往下走大概十来级，进入一间半地下室——穹顶还在，四周墙壁完整，窗是窄长的，光线从窄窗斜着照进来，这里没有书架，取而代之的是靠墙一圈石制药柜，抽屉被拉开了大半，丹炉东倒西歪，有一口碎了一半，另一半内壁还能看到一层极薄的铜绿，那是丹液挥发后留下的，他在药柜中间发现了一口石质的研钵，钵里还有干涸的药渣，黑色的，捏起来硬得像石头。
他在丹房里站了很久，这里保存得比任何地方都好，除了时间什么都没伤到它，如果有一天宗门重建，这间丹房也许还能再用。
从丹房出来之后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的双腿也开始发软，他在一天之内走了主殿、峰顶、半山废墟、灵药园、丹房，加起来大概走了苍云境不到十分之一的区域，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西北角那片石柱群，西南边的石门，山谷深处那些被浓雾常年罩着的区域，但今天就到这里，他沿着青石台阶原路返回，天彻底黑透之前回到了石室，他在石椅上坐下，把今天看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地方叫苍云，它在守护某个东西，或者**某个东西，它有自己的修炼传承，后来断了，它有自己的灵药园和丹房，后来荒了，它曾经有很多人，后来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那个人和自己同名同姓。
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往下想。
识海中的古玉依旧沉寂。他没有再尝试去激活它，只是闭眼感应了一下它的位置，还在那里，还在沉睡。
他躺回木榻上。腰背的酸痛还在，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盯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脑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又消散，不是那个背对众生的背影，不是向他行礼的古修，也不是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是现代图书馆的午后阳光，泛黄的古籍书页，导师站在答辩***说他“对古老的东西有天然的亲近感”，还有书桌上那篇写了一半的****。
他闭上眼，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推开，沉入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