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天后，室友问我是谁------------------------------------------。，好位置早被占完了。穿绸衫的、佩玉饰的、身后跟着仆从赶马车来的，三五成群扎在前排，互相打量。。，灰蓝色粗布短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旁边一个锦衣少年瞥了他一眼，嫌弃地挪开脚。。他在看山。，建筑群落掩在云雾里，飞檐挑角。灵气比山下浓郁得多，他练气七层的感知很清楚，这座山的灵脉走向从东南往西北贯穿，主脉正好压在那片建筑下。“肃静！”。一个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修士走下来，腰间挂着流云宗令牌。筑基中期的气息压场，底下顿时安静。“流云宗三年一度外门考核，规矩只说一遍。考三关：灵根、功法、对练。三关全过入外门，不过的哪来回哪去。”。“名额三个。”。近百人争三个名额，淘汰率高得吓人。。，练气七层。够了。，测灵根。
半人高的测灵石摆在山道口。单灵根没有，双灵根出了两个，负责检测的师兄点头记下。其余多是三四灵根。
轮到无忆。
右手按上石面。微热透出，金、黄、绿三道光柱交织亮起，亮度平平。
“三灵根。金、土、木。”师兄在竹简上划了一笔，头都没抬，“资质中下。勉强过关。”
无忆收回手，退到一旁。
他不需要多好的评价，只要一个进门的资格。
第二关，基础功法展示。
半山腰的石台上，三名考官端坐。前面几个少年各显神通，灵力外放光彩夺目。
无忆走到场中央。
他沉下心，灵力自丹田涌出，沿十二正经走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效，只有纯粹的灵力流转。
周围的少年面面相觑。
中间年纪最大的考官却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停。”
无忆收功。
“跟谁学的？”考官问。
“自学。”
“练气七层，自学？”考官翻开名册。
“一本旧书，练了九年。”
考官没说话。半晌，他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字：“根骨普通，但基础极扎实。经脉通畅度，比在场所有人都干净。过。”
无忆抱拳，退下。
第三关，对练。
抽签，丙七。
对面走来一个胖少年，练气八层，高他一个小境界。胳膊比无忆的大腿还粗，往场上一站，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兄弟，我下手轻点。”胖少年咧嘴。
无忆没出声，目光落在对方的脚上。重心高，站位开，转身必定慢。
“开始！”
胖少年一拳砸来，拳风呼啸。
无忆不接。他脚下错步，往右侧滑出，半个身子贴着拳风擦过。胖少年一拳落空，惯性带着身体前倾。
第二拳紧跟而至。
无忆再让，往左。
胖少年急了，双拳连挥。无忆像泥鳅一样在拳影里穿梭。三招过后，胖少年的右脚外撇，左膝微屈，后背空门彻底暴露。
无忆等的就是这个。
右掌拍出，顺势借力，精准贴在胖少年腰肾处。灵力一吐。
胖少年整个人往前栽去，连冲两步，脚下趔趄，直接踩出了划定的圈子。
全程不到十息。
胖少年扶着腰站稳，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我那里……”
无忆走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腰带递过去。
“猜的。”
考核结束。
三个名额定下：无忆、双灵根少年、一个练气六层的小姑娘。
新弟子在平台上站成一排。无忆排在最左边，低头整理布囊绳扣。余光里多了一双灰色布靴。
他抬起头。
来人五十出头，颧骨高，眉毛长，穿着月白长袍，胸口绣着云纹剑。金丹期的气息内敛成一潭深水。
流云宗掌门，秦岳。
秦岳挨个看过去，在无忆面前停下。
“你叫什么？”
“沈无忆。”
“无忆……”秦岳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根骨虽平，但眼里有股韧劲。先做我的记名弟子。”
一只手落在无忆肩膀上。宽厚，温热，力道稳当。
“好好修行。”
无忆的手指在粗布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他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
秦岳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肩膀上的温度迟迟没散。八年前，沈大柱教他扛锄头时，也这样拍过他的后背。
沈大柱已经忘了。
秦岳能记多久？
无忆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直了身子。
第二天，秦岳派人送来一本《流云心法》。扉页上有亲笔批注：“此子着重辅脉疏通，先开手太阴、足少阳二脉。”
无忆把这行字看了三遍，小心收进铁盒。
外门竹舍，四人一间。
另外三个室友是同期入门的少年，练气五六层。姓赵的话多，姓孙的闷葫芦，姓周的带了一大块干肉挂在床头。
“沈兄弟，明天一块去领月例灵石！”姓赵的热络地打招呼。
“好。”无忆应下。
他把铁盒塞进床铺最里侧。看着三张年轻的脸。
练气五六层，遗忘周期三到七天。
最多七天，他们就不会记得这里住过一个叫沈无忆的人。
次日，领月例。
窗口后的管事叫刘元，筑基初期，吊着眼角。
“新来的？”
“是。”
两枚灵石从窗口扔出来，在石台上弹了两下。
“拿好，别丢了。”
无忆收起灵石，转身离开。
当晚，室友熟睡。
无忆盘腿坐在床上，翻开《流云心法》。秦岳的批注极其精准，指出他自修时经脉堵塞的症结。他依言引导灵力，不硬冲，从侧面渗透。
半个时辰后，两条辅脉贯通。
丹田灵气涌入新通道，九年积攒的暗伤被抚平大半。
宗门底蕴，名不虚传。
他合上书，听着室友的鼾声，闭目调息。
第七天。
无忆从后山练剑归来，推开竹舍的门。
“嘿，你找谁？”
姓赵的咬着半个馒头，满脸疑惑。
姓孙的从铺盖里探出头。姓周的停下运功，茫然地看着门口。
三张脸，同一种困惑。
你谁啊？
无忆的手搭在门框上。木刺扎进掌心，微微发疼。
他早就算过这一天，甚至提前把铁盒挪到了角落。但真到了这一刻，那种被世界排斥的空洞感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走错了。”
他退后半步。
“抱歉。”
门被关上。
他靠着门板，听着里面的声音。
“谁啊？”
“不认识，走错了吧。”
五息之后，屋里的人彻底把门口的插曲抛在脑后。
无忆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攥紧的手。
去找秦岳。金丹期，应该能撑得更久。
去掌门院落的路，要经过内门廊道。
无忆走到拐角，停下脚步。
前方十来丈外，刘元正跟一个圆脸弟子说话。风把声音送了过来。
“这个月外门又塞进来几个废物，月例灵石本来就不够分。”刘元抛着手里的灵石，“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该发多少，少给一枚谁能发现？”
圆脸弟子嘿嘿笑：“元哥真行。”
“能捞一点是一点，上面又不查。”
无忆站在阴影里。
两枚。他领到的是两枚。
也就是说，外门月例本来是三枚。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刘元是个筑基初期。遗忘周期大概在七到十五天。
如果一个负责发灵石的管事，每隔七天就会忘记自己见过的人……
无忆的目光落在刘元腰间的储物袋上。
他转身，换了条路。
脚步很轻，脑子里那本关于“遗忘规则”的账，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