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错了，打扰了------------------------------------------。，浆糊干硬，这寻人启事贴了有些日子了。“不存于任何人之记忆中”这几个字咽进肚子里，转身挤进进城的人流。，风很冷。主街上不乏穿着光鲜的宗门弟子和世家散修，无忆这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反正明天太阳升起，这条街上没有任何人会记得见过他。。最后几文钱在村里买符纸和安神丸花光了。。，无忆盘腿坐下，解下旧布囊。，发出一声脆响。，是那件缝了一半的粗布衣裳。，最后几针歪歪扭扭地停在那里。缝衣服的人忘了在给谁缝。。，再次涌了上来。……。
无忆蹲在床边，扣死铁盒。
他推开门，走到隔壁。
门没栓。
王氏侧躺着，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掌心和指腹全是老茧，手背上还有常年围着灶台烫出的旧疤。十六年，这只手给他做过鞋，缝过补丁，端过热汤。
无忆蹲下，伸手握住那几根手指。
很粗糙。很暖和。
王氏动了动，嘴里嘟囔：“……被子滑了……”
无忆松开手，替她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蹲到窗户纸透出一点灰白，起身出门。
院子里，沈大柱**乱糟糟的头发出来，裤腿一高一低。
看到院里站着个人，他反手就往门后摸。那里靠着一把锄头。
“你谁？天没亮跑人家院子里干啥？”
语气不凶，透着防备。
无忆看着他。四十三岁，背微驼，左手食指少了半截。
“爹，我走了。”
这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大柱握住锄头把。锄刃上还沾着昨天从地里带回来的黄泥。
“小哥儿，你找谁？别在这儿杵着。”
无忆垂下头。
“走错了。”
他拉开院门。
“打扰了。”
大步迈出门槛。
身后传来嘟囔：“现在的年轻人……神神叨叨……”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无忆沿着土路往外走。
张婶家的篱笆，铁柱家的木剑，李叔家地头的新芽。全都在。
唯独做这些事的人，被这个村子吐了出去。
走到村口，他停下脚，回头。
晨雾从田埂上漫起来，把整个村子裹在一层灰白里。隔壁家的大黄狗叫了两声，远处的烟囱开始冒出淡青色的炊烟。
王氏端着木盆站在院子里，把洗好的衣裳搭上竹竿。
她哼着那个唱了十六年的不知名小调，脸上挂着笑。她把沈大柱的汗衫展平，又把自己的围裙挂好。竹竿上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空位。
踏实，寻常，毫无残缺。
她的世界严丝合缝，没有因为少了一个儿子而漏风。
无忆转身，走向村外的岔路口。
左边青云城，右边不知道通向哪。
他选了左边。总得有个方向。
走出去二里地，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湿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胡乱蹭掉水渍，步子迈得更大。
午后，一辆牛车赶上来。
戴破草帽的老农甩着鞭子：“小哥儿！搭一程？”
无忆坐上车尾。
“去城里找活干？家里人呢？”老农问。
无忆抱着布囊。
“没有家人。”
老农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牛车晃悠，老农打起了瞌睡。
无忆掏出《练气入门》，翻到第三十七页。
“青云城外流**……有流云宗驻扎。”
他摸出炭笔，在空白处写字。笔画压得很重，几乎划破纸背。
“如果修仙能解决遗忘——那就修仙。”
“如果不能——至少让我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记住我。”
老农的鼾声响着。明天他醒来，不会记得车上坐过谁。
但无忆记得这辆牛车，记得风里的青草味。
黄昏时分，牛车停在青云城外三里地。老农拐去了北边的集市。
无忆站在岔路口，看向东边高耸的青云城墙。
“如果我的存在注定是别人记忆里的空白——”
他对着旷野开口，声音很轻。
“那至少，我要自己记住自己。”
……
城隍庙里，夜风穿堂而过。
无忆把手从衣裳上移开，扣死铁盒，塞回布囊。
他靠着供桌的木腿，闭上眼。
练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无声运转，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九年时间，没有名师，没有丹药，他靠着一本破书和在山里绑沙袋狂奔的死力气，硬生生把这股灵力磨得比刀刃还实。
那张空白的寻人启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被世界抹除了痕迹。有人花一千枚灵石，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得站到更高的地方去，才能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规则。
流云宗外门考核。
三天后。
三个名额。
无忆攥住身旁的一截残砖。砖块在掌心无声碎裂，石粉扑簌簌落在干草堆上。
练气七层的修为，足够他拿到名额。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进了宗门之后，该怎么利用这见鬼的体质活下去。
毕竟，考核官也会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