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埋骨渊的铜锈------------------------------------------，铁拐在地砖上磕了一下，转身朝殿后走去。李浩轩跟上他的脚步，右臂的刺痛像潮水一样一涨一退，血**的绿纹在袖口底下隐隐发亮。“长老，埋骨渊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压低声音问。，只说了句：“到了你就知道了。”，沿着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石阶往下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锈蚀的铁环，每隔十级就有一盏铜油灯，灯焰不大，照出来的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越往下走越浓。，走了大约两百级台阶，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顶距离地面约三丈高，四壁凹凸不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是器殿传承谱系里的镇魂铭文，有些则完全看不懂，笔画扭曲得像蠕动的虫子。，台面直径两尺有余，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色锈迹。炉台周围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铁链，链环上同样长满了锈，但有些地方的锈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掉了，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这就是埋骨渊？”李浩轩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像渊的地方。，伸手在台面上抹了一把，把掌心的锈粉搓了搓，说：“渊不在脚下，在炉里。”，炉台中央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铁壳内部撞了一下。李浩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右手臂上的绿纹骤然亮了起来，把袖口映出一层幽暗的光。“别怕。”钟伯渊说，“它认的是你，不会伤你。它？”，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牌面刻着一个人形轮廓，轮廓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拇指大的凹坑。他把铜牌按在炉台表面，用力一拧，铜牌嵌进台面上的一个凹槽里，严丝合缝。。，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铸铁纹路。那些纹路逐渐发亮，像被烧红的铁水沿着沟槽流淌。李浩轩感到右臂上的纹路也跟着发热，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般的刺痛，但他咬着牙没出声。，缝隙里涌出暗绿色的光雾，光雾凝而不散，在台面上方三尺处聚成一团模糊的人形。人形的轮廓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这是……”李浩轩盯着那团光雾，声音有些发涩。
“***掌炉，铁鸢。”钟伯渊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握着铁拐的手在微微发抖，“也是你爷爷。”
李浩轩脑子一空，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从小在铁器殿长大，只知道父母早亡，是钟伯渊一手把他带大的，从没人告诉过他爷爷是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爷爷。
“我爷爷？”
“铁鸢，铁器殿***掌炉，六十年前埋骨渊的守门人。”钟伯渊一字一句地说，“他死的那天，碑上的名字就开始渗铜绿，但没裂——一直等到今天，等你用手碰到那道裂纹。”
光雾人形忽然动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李浩轩感到右臂上的纹路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痛得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别抗拒。”钟伯渊跨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它不是在伤你，是在跟你说话。”
“说话？”李浩轩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这哪是说话，这跟被人拿刀剐骨头似的！”
钟伯渊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你爷爷当年留下过一句话——‘碑裂之时，血契重启；后继者若不能承其重，便死在埋骨渊底’。”
李浩轩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血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你碰到那道裂纹开始，你就是铁鸢的继承人。”钟伯渊说，“铜锈纹在你身上生长的时候，埋骨渊也在你身上长根。你活着，它就是你的；你死了，它就跟着你一起封炉。”
光雾人形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带着一种铁器摩擦似的沙哑感：“小子，你怕死吗？”
李浩轩愣了一瞬。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还是因为疼痛产生的幻觉。但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更清晰了：“我问你，怕不怕死。”
“怕。”李浩轩咬着牙说，“但总得先知道为什么死。”
光雾人形沉默了几息，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声：“像话。比你爹强，他当年连这句都没听完就跑了。”
钟伯渊在旁边咳了一声，低声说：“铁鸢前辈，话别说得太急，他手上还没接过任何一件像样的器。”
“那就在埋骨渊里现打。”光雾人形说，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小子，炉台左侧第三块砖下面压着一块铁坯，挖出来，放在炉膛里烧。烧到铁坯表面冒白烟为止，然后用手去握。”
李浩轩看了一眼钟伯渊。
钟伯渊点了点头：“照做。”
他走到炉台左侧，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砖。第三块砖的声音明显空了一些，他用指甲抠住砖缝，使劲一掀，砖块松动，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凹坑，坑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铁坯，颜色发灰，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纹。
他把铁坯捡起来，手感很沉，比同样大小的普通铁料重了至少一倍。
“放到炉膛里。”光雾人形说。
李浩轩把铁坯搁在炉台中央的凹槽里——那个位置正好嵌在光雾人形的胸口下方。铁坯一接触到凹槽底部，炉台表面那些被锈迹覆盖的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像烧红的铁水沿着沟槽蔓延。铁坯开始发红，先是边缘变暗，然后整个表面泛起一层橘红色的光，接着白色烟雾从铁坯表面升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
“手伸上去。”光雾人形的声音变低了，几乎像耳语。
李浩轩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向那块烧得发红的铁坯。手指离铁坯表面还有一寸远的时候，他感到一股灼热的压力扑面而来，皮肤上的汗毛瞬间焦卷。他犹豫了一瞬。
“怕了？”光雾人形问。
李浩轩没答话，一咬牙，把手掌按在了铁坯上。
灼烧感在接触的一瞬间并没有到来。相反，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冷意从铁坯表面渗透出来，沿着掌纹钻进皮肤，顺着手臂上的绿色纹路一路往上爬，直抵肩胛骨。冷意过后，一种沉重得像被山压住的感觉从铁坯上涌进他体内，从手掌到肩膀，再到胸口，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像鼓槌敲在铁皮上。
光雾人形的轮廓开始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能量，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里的声音说最后一句：“记住——器殿锻劫，碑裂天机。该来的，不会等你准备好。”
话音落下，光雾彻底消散，炉台上的纹路跟着暗淡下去，铁坯表面的白烟也停了。李浩轩松开手，发现手掌心没有一丝烫伤的痕迹，但整只手的皮肤底下出现了一层细密的灰色纹路，像铁坯表面的暗纹转移到了他手上。
钟伯渊拄着拐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从现在起，你就是埋骨渊的守门人了。”
“那这块铁坯呢？”李浩轩问。
“是你的器胚。”钟伯渊说，“第一件属于自己的器，得你自己想办法把它变成活物——否则，你爷爷那些话，就算白说了。”
他转身朝石阶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浩轩一眼：“明天殿试，你照常参加。三房的炉口没了，但人还在。孟鹤堂想看的是你认输，不是你真的输了。”
李浩轩握着那块冰冷的铁坯，右臂上的绿纹已经褪到皮下，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把铁坯揣进怀里，跟着钟伯渊往石阶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炉台——炉台中央那枚铜牌还嵌在凹槽里，牌面上的人形轮廓似乎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微微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铜牌已经恢复原样。
李浩轩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钟伯渊。石阶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他听见上面传来方斗的声音，像是冲着殿外喊谁的名字。
“轩哥？轩哥你在下面吗？有个姑娘找你——说是南岭器坊来的，姓田！”
李浩轩脚步一顿。姓田？他印象里从没跟南岭器坊的人打过交道。他加快脚步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推开殿后的木门，就见方斗站在门口，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那姑娘说，她叫田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