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土的第一个夜晚------------------------------------------。，噪音像骨头错位。宋嘉致扒开车厢侧门，风灌进来，带着焦煤和腐烂木头的气味。。。靴子踩碎干涸的泥坑，溅起的液体泛着油光。眼前是一排歪扭的棚屋，铁皮屋顶压着砖块和废弃轮胎。街边躺着几条狗，瘦得能数清肋骨，看见人也不动。。脚步比刚才沉。——他脸色发白，颧骨上残留着碳纤维纹路的暗影，没消干净。“找住的地方。”。视线落在她背后的街角，那里蹲着三个拾荒者，目光黏在他们身上转。，是脏。浑浊的红色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整条街像泡在锈水里。。二层混凝土建筑，招牌被风刮掉一半，剩个“住”字歪着。老板缺了一只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现金看了三秒。“地下一层，自己找房间。别弄出人命。”，丢来一把钥匙。。地下一层比地面凉，墙缝渗水，霉味混着机油，空气稠得能拧出汤来。。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头顶灯泡闪了三下才稳住。。
“进去。”宋嘉致把背包摔在床上，拉链拉开，翻出保温毯和四片电热贴。
沈砺注视她。那目光不像一个雇佣兵，更像一个观测者，在计算她的行为是否有逻辑漏洞。
“你知道。”
不是问句。
宋嘉致没停手，把电热贴撕开，一片一片并排贴在床单下面。“黑市情报贩子卖的资料，一章两万。我买了**。”
沈砺没再说话。他靠在墙边坐下，脊背贴住混凝土墙面，闭上眼睛。
三十秒后，他的呼吸变了。不是睡着——是断流。三秒一停，然后重新接上。宋嘉致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脖子上。触感像铁板。
体温已经开始掉。
她撕开保温毯，裹住他的肩膀，然后把电热贴按在他锁骨下方、胸口、腰侧。一共四片，贴完最后一处，他的皮肤已经凉得扎手。
宋嘉致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螺丝刀，蹲到墙角，开始撬通风管道的螺丝。她记得入住时墙角地砖有几块松动，摸起来像能撬开。昨晚在黑市看到电热贴时，她顺手买了氨水原料——客栈厕所清洁剂的成分她能拆出来用。
外面的声音传来时，她刚把第三根格栅螺丝拧下来。
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清晰得像踩在她耳膜上。
宋嘉致的手顿住。她侧过头，视线穿过虚掩的门缝——楼梯转角晃出三条影子。铁皮护甲、焊接面罩、腰间挂着的武器闪着寒光。
走在中间那个人停住了。他抬手，展开一张拓印的图纸。
宋嘉致看见了自己的脸。不是脸——是皇室的徽章。她从皇宫带出来的那个家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拓了影印。那个人把图纸对着灯光，对照着她的轮廓。
“G6级义体改造。”宋嘉致在心里念了一遍。左脚前掌着地，重心压在上身——那个左臂改成了液压炮管，手臂外侧嵌着六根弹道管，钢灰色，未充能。
她没动。
那三个人停在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没了，只剩呼吸——改造人的呼吸比普通人慢一半，能听出金属叶片在喉咙里旋转的细微噪音。
宋嘉致的手指松开螺丝刀，无声地滑到背包里，摸出一根高压电极棒。从医疗舱拆下来的那根。她拔掉保险，电压显示跳到了三万伏。
头目踢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石灰簌簌掉。他冲进房间，左臂的液压管已经充能，弹道口亮起红光——然后他停了。
房间里是空的。
铁架床上，床单鼓起一个长条形的痕迹，像有人躺在下面。头目的义体眼睛扫描了一下——热信号还在，但形状不对，没有呼吸起伏。
他走过去，一把扯开床单。
四片电热贴，整整齐齐贴在床单内侧，还在发热。没有**，没有活人。
“**——”
头目的怒吼卡在喉咙里。他听到身后传来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了脊椎上。然后同伴的身体倒下来，后颈上插着一根电击叉。
宋嘉致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落下，膝盖没稳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她没学过格斗，但提前三天的地形记忆够用了。她从医疗舱拆下来的高压电极棒捅进改造人的后颈保险关节，三万伏的电压让那人浑身抽搐了三秒才倒下。
头目转过身。左臂的液压炮管转向她，弹道口的红光从瞄准线移向她的脸。
宋嘉致抬手，把从客栈厕所清洁剂里调配的高浓度氨水泼了出去。
液体砸进义体眼睛的传感器。
惨叫。头目的双手捂住脸，液压炮轰出了**——但弹道偏了，炮弹打穿天花板，碎石和钢筋砸下来，灰尘灌满整间屋子。
宋嘉致扑向地板暗格。
她在入住前就挖好的——撬开两块松动的地砖，底下是半米深的凹槽，垫了保温毯和碎布。沈砺躺在里面，体温已经降到13.8度，嘴唇发紫，眼睛闭着。
她把暗格边缘的碎片扒开，灰尘呛得她咳了两声。义体碎片砸在暗格边缘，弹飞起来，划过她的肩膀。流血了。
宋嘉致没管伤口。她把沈砺从暗格里拉出来，拖到墙边，然后坐下来。
她解开工装外套，拉开自己的衣领，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胸口贴着后颈。皮肤碰皮肤。
沈砺的颈部动脉贴着她的心跳，冷得刺骨，像抱住一具**。宋嘉致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被吸走，肩膀开始发抖。她收紧手臂，把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你可别死。”
停顿。
“我还没利用够你呢。”
她说得很轻，轻到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但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指节发白，紧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连成线。
地下室的灰尘还没落完。头顶被炸穿的洞口透着地面的暗红色光。头目的惨叫渐渐变成了**，另一个改造人躺在地上不动，电击叉还插在他后颈上。
宋嘉致坐在墙角，怀里抱着那个体温还在下降的男人。
隔着衣料，她锁骨下的起搏器蓝光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沈砺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亮了——不是他的眼睛，不是他的手指。是碳纤维伤疤下，恒星炉的暖光微弱地亮了一下，像被起搏器的蓝光激活了什么东西。
暖光只亮了不到两秒就灭了。
但宋嘉致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他的脸，那张脸没有表情，嘴唇还是紫的。可那一瞬间的温度，顺着她胸口的皮肤渗进来，不多，烧得很淡。
宋嘉致没松手。她看着头顶炸开的天花板，听着外面的风声，抱着怀里这个体温快掉到危险线以下的超能战士。
灰烬镇的第一个夜晚，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