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我在东莞KTV里当领班  |  作者:stone01  |  更新:2026-06-06
阿静的应聘------------------------------------------。,我正蹲在员工通道的角落里吃盒饭。金钻KTV管饭,但不管好饭——永远是一荤两素,米饭管够,菜的味道跟水煮的差不多。我来这儿快一个月了,体重掉了八斤,皮带往里多扎了两个眼。,阿坤从**室探出头来,手里夹着一根烟,表情神秘兮兮的。“林风,来前厅看看,来了个妞,正面试呢。什么妞?应聘什么?应聘收银员的,”阿坤弹了弹烟灰,脸上挂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笑,“长得正,是真的正,跟她一比,店里那些公主都成村姑了。”,跟着阿坤往前厅走。,是一个半月形的吧台,后面坐着收银员,负责结账、刷卡、***。这份工作要求不高,但需要细心,最重要的是——不能偷钱。据老魏说,上一个收银员就是因为私吞了客人落下的两千块钱被开掉的。,面试已经开始了。,坐着一个女孩。,我就明白了阿坤为什么那么激动。,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白纸。裙摆到膝盖下方五厘米,是那种老式的、保守的长度,和店里那些公主们短到大腿根的制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正是这种保守,反而让她的美显得更加惊心动魄。,没有染过,没有任何烫染的痕迹,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一小截脸颊。她的脸很小,巴掌大,五官秀气而精致——眉毛不浓不淡,是自然的弧度;眼睛不大但很亮,瞳仁是深黑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鼻梁不算高但线条流畅,鼻尖微微上翘,有一种少女的俏皮;嘴唇薄而柔软,没有涂任何口红或唇彩,是天然的、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不是那种化妆化出来的白,也不是那种躲在屋里不见阳光的病态白,而是天生的、透着血色的、健康的象牙白。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在光线下变成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脚并拢着,脚尖微微向内——那种坐姿,像是被家教严格规范过的,和店里那些歪歪扭扭靠着沙发的公主们完全不同。
她的裙子虽然素净,但料子很一般,领口和袖口有轻微磨损的痕迹,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不是品牌货,鞋头有点脏了。看她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女孩,甚至可能比我还拮据。
但她身上有一种气质,和钱无关,和出身无关。那是一种干净的、未经污染的、像深山里的泉水一样清澈的气质。
在金钻这种地方待了一个月,我见过太多浓妆艳抹、穿金戴银的女人,见过太多假笑、假胸、假睫毛、假情意。突然看到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素面朝天的女孩,像在垃圾堆里捡到一颗珍珠。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防备,没有算计,没有那种夜场女人特有的世故和油滑。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泉,倒映着大堂的水晶吊灯,倒映着我的脸,倒映着她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忐忑和不安。
然后她迅速低下了头,耳根处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怎么样?正不正?”阿坤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没理他。
前台那个女人——就是我第一天来应聘时见到的那个涂深红色口红、看人像打量地摊货的女人——正拿着阿静的***和一张表格在核对。她叫周姐,是人资兼前台,全店上下没人敢惹她,连老魏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阿静?”周姐念出她填在表格上的名字。
“嗯。”那个女孩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真名?”
“……艺名。”阿静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周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当初我也是这么被她扫过的,像在掂一件地摊货的斤两。
“做过收银吗?”
“没有。”阿静的声音更小了。
“做过服务员?”
“也没有。”
周姐把表格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小姑娘,你什么经验都没有,来KTV应聘收银?你知不知道KTV的收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要认酒,上百种洋酒、红酒、啤酒,价格、品牌、年份,全得背下来。要会算账,客人喝多了大脑不清醒,一百块能算成一千块,你得能对得上。要会看人,有些客人拿**、有些客人刷卡套现、有些客人喝醉了闹事不结账,你处理得来?”
周姐每说一句,阿静的耳朵就红一分。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手指细长白皙,指节分明,但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可以学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学?”周姐嗤了一声,“你以为这是学校?学不会就滚蛋,我们没时间等你慢慢学。”
阿静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掉眼泪。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个女人——不,这个女孩,看着不像混夜场的人。她的干净、她的拘谨、她的不知所措,都和她应聘的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她像一朵被扔进泥潭里的白莲花,花瓣上沾了泥,但根茎还是白的。
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应聘?
缺钱?走投无路?还是有别的隐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这种地方,像她这样的女孩,要么很快被同化,变得和阿May一样在走廊干呕、在角落数着可怜的几百块小费;要么很快被淘汰,灰溜溜地滚蛋,在这个城市留下又一个心碎的注脚。
周姐翻了翻阿静填的表格,忽然抬起头,朝走廊这边喊了一声。
“林风,过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点名。我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收银台前。
阿静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好奇?她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肩膀,再到我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然后迅速移开了。
“这是林风,我们这儿的领班,”周姐指了指我,“你以后要是过了试用期,收银上有什么问题,找他也行。他的人管着整个四楼,收银也在他区域内。”
周姐这话说得我心虚——我才干了不到一个月,什么时候成领班了?但我很快反应过来,周姐是在给阿静画饼,让她觉得这家店有上升空间,让她愿意留下来。
夜场的人事,永远是话不说满,饼不画小。
“你先去旁边坐着等一会儿,我找经理复核一下。”周姐拿起阿静的材料,扭着腰走了。
前厅只剩下我和阿静。
她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背依然挺得笔直。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的白色裙子上,把那些细微的磨损照得一清二楚。她的帆布鞋鞋头有一小块污渍,像是踩到了泥巴,没完全擦干净。
我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先开口了。
“你也是新来的吗?”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一个试图找话搭讪的小学生。
“快一个月了。”
“那……这里怎么样?”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又伸出细长的手指,悄悄指了指周围。
我想了想,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看你怎么想了。能赚钱,但不好赚。”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来这儿应聘?”我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觉得有点冒昧。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因为别的地方不要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听出来了,那句平静的话下面,压着的东西有多重——她投了多少份简历被拒,她跑了多少家公司被敷衍,她在这个城市里被拒绝了多少次,才会走进一家KTV的大门,应聘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岗位。
我正要说什么,老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polo衫,露出花臂纹身,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走路的步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节奏。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阿静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种打量和周姐不同——周姐是掂斤两的打量,老魏是过筛子的打量。他的目光在阿静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她的脖子、肩膀、腰,最后落在她并拢的双腿和那双帆布鞋上。
阿静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就是你应聘收银?”老魏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阿静点了点头。
“跟我来办公室谈。”
老魏转身走了。阿静站起来,拿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边角已经起毛了。她抱着包,快步跟在老魏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我捕捉到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确认——确认我还在不在,确认我有没有看她,确认刚才那个和她说话的人不是幻觉。
然后她转过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阿坤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靠着收银台,双臂抱胸,看着阿静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
“这个妞,绝对是个处。”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让人很不舒服。
“阿坤,你能不能正常点?”我皱眉。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阿坤摊手,“这种素面朝天的、一看就没出过校门的、连看人都不敢抬头的,不是处是什么?”
“别用那种词。”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阿坤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把手**口袋,转身走了。
我在前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员工通道,盒饭已经凉了。我端起饭盒,扒了两口冷饭,饭菜的油已经凝固了,黏在米饭上,吃进嘴里寡淡无味。
半个小时后,阿静从走廊里出来了。
老魏跟在她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里说了一句:“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三天,过了转正,月薪三千。有不懂的问林风。”
阿静点了点头,抱着她的帆布包,低着头往门口走。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阿静。”我在门口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浅棕色,像琥珀,里面盛着光。
“怎么了?”她问。
“你住哪儿?”
她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城中村的名字,离金钻大概两公里。那个城中村我路过几次,全是握手楼,楼间距窄得能从这栋楼的窗户递东西到那栋楼,房租便宜,但治安不好。
“一个人住?”
“……嗯。”
我想说“那个地方不太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和她非亲非故,说这种话显得太冒昧了。
“明天上班穿深色衣服,不要穿白色的,”我指了指自己的衬衫,“黑色最好,长裤,平底鞋。高跟鞋你站一天受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裙子和帆布鞋,点了点头。
“还有,”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人问你什么,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不说。别太老实了。”
这句话我说得有点重。阿静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感激,多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审视。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然后加了一句,“谢谢你,林风。”
她转身走出大门,白色的裙摆被门外的热风掀起一个角,露出小腿后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的榕树下。她走得很慢,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没有声音。
我站在玻璃门里面,透过门上的玻璃贴膜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白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像一个会移动的、不属于这里的明亮光斑。
那个光斑慢慢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街上的人群里。
“林风,你发什么呆?”小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露出一整片平坦的小腹和肚脐,“那个女的是谁?新来的?”
“应聘收银的。”我说。
小曼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玻璃门附近盘旋,被空调吹散。
“长得挺好看的,”小曼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这杯咖啡不错”,“干净。”
她说的“干净”两个字,和阿坤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完全不同。小曼的“干净”是一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形容词,像在说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璞玉。
“这种女孩,”小曼又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玻璃门看着阿静消失的方向,“不该来这种地方。”
“也许她没有别的选择。”我说。
小曼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讽刺、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心酸。
“谁有呢?”她说。
她把烟头摁灭在门外的铁皮垃圾桶上,转身扭着腰走了。黑色的吊带背心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的臀部曲线,牛仔短裤紧紧包着她的臀,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我回到员工通道,阿坤正在抽烟,看到我回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林风,我跟你说,”阿坤压低声音,表情难得的正经,“那个姓阿静的,你离她远点。”
“为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阿坤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继续说,“老魏亲自面试的收银,你见过老魏面试过哪个收银?那些坐前台的、算账的,哪个不是周姐招的?老魏什么时候管过这种基层岗位的事?”
我没说话。阿坤说得有道理。
“还有,”阿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说她叫阿静,你不觉得耳熟?上个月走的那个收银,叫什么来着……好像也带个静字?”
“你想说什么?”我问。
“我什么都没说,”阿坤摊手,后退了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我就是提醒你,别什么人都往心里放。”
阿坤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员工通道里。墙角的水管在滴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我把阿坤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定不去想了。
不管阿静是什么人,不管她为什么来,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是金钻KTV的服务员——不,按周姐今天说的,我现在是领班了。月薪三千五加提成,管着四楼的一摊事。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城中村的单间隔音很差,隔壁住着一对情侣,不知道在吵什么,声音时大时小,中间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吊灯开关的裂缝,脑子里全是阿静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种干净,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行业里,是奢侈品。
比**十三还奢侈。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阿静明天第一天上班,按周姐说的,她归我管内。
我要教她认酒,上百种洋酒的价格、品牌、年份。
这个事情,够我忙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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