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愣住------------------------------------------“你怎么来了？”她小声问。“宾馆前台打我电话，说总闸跳了，监控也断了。”邢武低头涂药，声音闷闷的，“修完看见监控里有人在你门口鬼鬼祟祟，就过来看看。”他顿了顿，抬头时眼睛在应急灯下亮得惊人，“资料下好了吗？我带了移动硬盘，刚才让你同学重新传我邮箱了，现在正在我手机里存着。”，看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手机和硬盘，外面还裹着层保鲜膜防雨水。屏幕亮着，显示文件传输进度98%。，应急灯的绿光落在邢武的侧脸，他下巴上的胡茬没刮，看着有点糙，可指尖的药膏却温温的。晴也忽然想起下午在楼道里，自己还冲他发脾气来着。“谢谢。”她小声说。，收拾工具包的动作却慢了：“下次再自己跑出去找人理论，我就……”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狠话，最后憋出句，“让你付双倍修线路的钱。”，手腕上的疼好像也轻了些。黑暗里，电脑屏幕突然亮了，文件传输完成的提示跳出来，像颗小小的星星。雨声、远处的音乐声好像都被隔在了门外，房间里只剩下邢武收拾工具的窸窣声，还有她有点发烫的耳根。，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晴也刚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姑娘，今天还续租吗？”老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几日晴也总是锁着门，除了邢武偶尔来送点东西，几乎不见人影，他怕这姑娘是付不起房费了。，屏幕上还停留在银行的提示页面：“您的账户因异常交易已冻结，详情请咨询柜台。”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强装镇定：“我……再住一天吧。”，转身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多问。晴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钱包里的现金只剩下三张皱巴巴的二十块，连今晚的房费都不够。她点开与邢武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终究没好意思开口——那天他刚转来的钱，本是让她买资料的，现在却要填进这无底洞似的房费里。，手机震了震，是邢武发来的消息：“下楼，带你去吃早饭。”，见他靠在一辆半旧的摩托车旁，穿着沾了机油的工装外套，袖口还卷着，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疤痕——那是去年修线路时被电击留下的。“发什么呆？”他扔过来一个**，“趁热吃。”，温热的肉汁烫得她舌尖发麻，却也暖了点冰凉的心。“我……”她刚想提账户冻结的事，就见他从裤兜里摸出个信封，塞进她手里。“里面有三千，先拿着。”他避开她的目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别总硬撑着，你那账户的事，我问过银行的朋友了，解开至少要等一周。”
晴也捏着信封，厚度硌得手心发疼。“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银行的提示短信，我就看不见了？”邢武扯了扯嘴角，“昨天帮你修电脑时，**弹出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先付房费，不够再跟我说，别想着退宾馆，不安全。”
晴也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从小就学着自己扛事，母亲走后，小姨总说“晴也最懂事”，可懂事久了，偶尔被人看穿逞强，竟比受了委屈还难受。
“谢谢。”她把信封塞进背包最里层，像藏了个秘密。
可三千块终究撑不了多久。晴也看着宾馆****单上的数字，咬了咬牙，还是退了房。邢武来送资料时，正撞见她背着大包站在路边拦车，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
“太贵了，住不起。”晴也笑了笑，故作轻松，“去小姨家挤几天，等账户解开就好了。”
邢武没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把行李搬到公交车站。等车的间隙，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资料都考这里面了，你那笔记本太扎眼，别总带着。”
晴也这才想起，昨天在公交车上，她抱着笔记本打瞌睡，醒来时包被划了道口子，电脑早没了踪影。当时她没敢说，怕他又要骂她粗心。
“丢了？”邢武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慌乱，语气却没带责备，只是从摩托车后备箱里翻出个旧平板，“先用这个，我以前修的，能凑合用。”
公交车到站时，邢武突然拽住她的背包带：“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小姨李岚芳开门时，围裙上还沾着红豆馅。“晴也回来啦？”她笑着往屋里拽她，“快进来，昨天你在房里打电话，我是不是吵着你了？都怪我，剁肉馅太大声。”
晴也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里一酸。“没有小姨，是我太敏感了。”
厨房飘来甜香，李岚芳拉着她往餐桌走：“知道你不爱吃动物油，特意用菜籽油拌的红豆馅，尝尝小姨的手艺。”
白瓷盘里摆着六个粽子，棱角分明，红豆馅从粽叶的缝隙里渗出来，泛着油亮的光泽。晴也拿起一个，粽叶的清香混着菜籽油的醇厚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温热的豆沙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像被人轻轻拍着背。
“好吃吗？”李岚芳期待地看着她，“我问了隔壁张婶，她说现在的姑娘都怕胖，特意少放了糖。”
晴也点点头，嘴里的粽子忽然有点哽咽。母亲在世时，总说等收了红豆，就给她包菜籽油的粽子，可还没等到红豆成熟，就撒手走了。这些年，她吃过便利店的速冻粽，也尝过同学家的蜜枣粽，却第一次吃到这样的——带着小姨笨拙的心意，用她能吃的油，包得满满当当。
“小姨，谢谢你。”她低头咬着粽子，声音有点闷。
李岚芳没听出她的哽咽，笑着往她碗里塞了个煮蛋：“谢啥？**走得早，我不疼你谁疼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餐桌的玻璃转盘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晴也看着碗里的粽子，忽然觉得，日子再难也不怕了。账户会解开，电脑能再买，可眼前这口带着菜籽油香的甜，才是最该攥紧的暖。
邢武发来消息时，她正帮小姨摘菜。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平板密码是你生日，资料存‘学习’文件夹里了。”
晴也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了个“好”，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小姨李岚芳的手在电话键盘上抖得厉害，指尖好几次按错数字，最后还是晴也接过听筒，对着话筒报出笔记本的型号、序列号，还有机身上那道被她磕出来的月牙形划痕——那是去年期末考砸了，她气呼呼往桌角撞出来的，当时还心疼了好几天。
“对，银色外壳，贴了张故宫猫的贴纸，在C面右下角……”晴也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那贴纸是邢武陪她去文创店挑的，他当时还笑她“多大了还喜欢这些小猫小狗”。
挂了报警电话，李岚芳坐在板凳上，围裙都没摘，眼圈红了：“都怪我，昨天让你把电脑放客厅充电，我要是多醒着点……”
“不怪小姨。”晴也蹲下去，帮她把揉皱的围裙系带系好，“是我自己没放好，再说，就是台电脑，丢了再买就是。”话虽这么说，指尖却攥得发白——里面存着她做了半年的课题报告，还有邢武熬夜帮她整理的错题集。
隔壁房间的邢武听见动静，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名片站在门口。名片边缘都磨卷了，上面印着“老鬼 回收数码”，下面是个歪歪扭扭的手机号。前几天去修手机，维修店老板塞给他的，挤眉弄眼地说“有啥找不到的，找老鬼，没有他收不到的货”，当时他只当是句玩笑，现在倒成了线索。
他没吭声，转身往门外走，刚拉开门就撞见晴也端着水杯出来。“去哪？”她问，眼里还带着点红。
“有点事。”邢武含糊了句，手在门后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你电脑……可能有下落了。”
晴也的眼睛瞬间亮了，又很快暗下去：“别去惹麻烦，那伙人……”
“放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难得的笑，“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鬼的仓库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生锈的铁门得用脚踹才能打开。里面堆着山一样的旧家电，空气里飘着股焊锡和霉味，几只老鼠从冰箱后面窜过去，惊得晴也的电脑包从铁架上掉下来，露出半截银色外壳。
“眼光不错啊，这型号刚出没多久。”老鬼叼着烟，黄牙上沾着烟丝，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胳膊上的纹身像爬满了蜈蚣，“想拿回去？简单，五千。”
邢武扫了眼电脑上的故宫猫贴纸，月牙形划痕清清楚楚。“这电脑新机才八千，你收赃还敢要五千？”
老鬼吐了个烟圈，烟味呛得人眼睛疼：“嫌贵？那就算了，这配置，转手就有人要。”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往前挪了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邢武没动，慢悠悠掏出手机，拨通维修店老板的电话。“张哥，老鬼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老鬼听见，“他说要五千才肯还电脑，不然不让我走。”
老鬼的脸瞬间变了。张哥是这片的地头蛇，他能在这混，全靠张哥罩着。他赶紧掐了烟，脸上堆起笑：“误会，都是误会！邢兄弟，看在张哥的面子上，两千，不，一千！意思意思就行！”
邢武没接他递过来的电脑，直接转了三千过去：“按回收价给，别让张哥觉得我占你便宜。”他拎起电脑包，转身就走，没留意老鬼眼里闪过的阴狠。
刚走出工厂，身后就传来闷响——是钢管砸过来的声音。邢武下意识把电脑包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他转身踹开一个扑上来的壮汉，另一个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他偏头躲开，却被对方的手肘撞在胳膊上，一阵麻意顺着骨头窜上去。
“走！”他吼了声，不知道是吼给谁听，闷头往外冲，后背又挨了几下，硬是没松手。
等他踉跄着站在晴也家门口，胳膊已经肿得抬不起来，电脑包却被他抱得紧紧的，拉链都没歪。
晴也开门时，正好撞见他往门后藏胳膊，可那片迅速泛紫的淤青哪藏得住？“你受伤了！”她拽着他的袖子往里拉，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跟你说了别去惹麻烦……”
“电脑没坏。”邢武把包递过去，笑得有点傻，“你看看，资料都在。”
晴也没接电脑，转身冲进房间，翻出个小药盒。里面是支没拆封的药膏，大夫说专治跌打损伤，她一直没舍得用。“坐下。”她拽着他的胳膊，动作有点重，眼眶却红了，“谁让你硬扛的？不会跑吗？电脑丢了就丢了，你要是有事……”
“丢了你的心血，才真有事。”邢武忍着疼，看着她用棉签蘸着药膏，小心翼翼往他胳膊上涂。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药味混着她身上的护手霜香味，竟不觉得难闻。
“以前……”晴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总觉得你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邢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以后别这样了。”她涂完最后一下，把药膏塞进他手里，“药你拿着，不够我再去开。”
邢武捏着那支药膏，铝管凉凉的，心里却烧得慌。他忽然想起张哥刚才在电话里笑他：“你对那丫头，比对亲妹还上心。”当时他没承认，现在看着晴也转身去热牛奶的背影，忽然觉得，认了也没什么不好。
电脑开机时，发出熟悉的“叮”声。晴也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错题集，眼眶又湿了——最后一页，邢武用红笔写着“这道题你讲过三遍，再错打手心”，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抬头看向客厅，邢武正帮小姨修纱窗，阳光照在他肿着的胳膊上，那片淤青像朵难看的花，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原来有些保护，从不说出口，却藏在每道错题的批注里，藏在挨打的后背里，藏在那句“放心”里。
夏末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晴也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李岚芳的杂货铺门口，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才为了抢店里唯一靠近路由器的前台位置，她特意把电脑放在柜台角落，想着趁面试间隙再顺一遍英文自我介绍，没成想一个穿花衬衫的客人转身时带倒了桌边的玻璃杯，半杯凉茶“哗啦”一声全泼在了键盘上。
“糟了！”晴也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脑，机身已经发烫，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这台笔记本里存着她申请国外大学的全部资料——反复修改的文书、导师推荐信扫描件，还有熬了无数个夜晚整理的面试提纲，再过三天就是视频面试，要是资料没了……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岚芳姨，镇上有修电脑的地方吗？”
李岚芳从冰柜里拎出块冰镇西瓜塞给她，指了指街口：“往前走到红绿灯，右转那家‘邢记电器维修’，小伙子手艺不错，上次我家冰箱不制冷，就是他修好的。”
晴也抱着裹在塑料袋里的电脑，拦了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见她急得直跺脚，把车蹬得飞快，风里都带着他的吆喝：“别急姑娘，小邢修东西麻利着呢，前阵子老王头的录像机，三十年的老古董都能给他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