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欠她一个道歉------------------------------------------，晚风卷着残留的燥热缓缓消散，球场的喧闹一点点褪去。队友们勾肩搭背吵着去聚餐，脚步声远在校道尽头，整片球场慢慢安静下来。，目光还停留在方才吴媛伫立的树荫方向，指尖微微发僵，心底那股赌气的狠劲，早已在对视的那一刻碎得七零八落。，静静站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纠缠，也没有反复不休的叮嘱。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时刻，习惯他每一次和吴媛冷战后的心神不宁，习惯自己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默默牵挂。，语气克制又平淡，只是一句偶然的关心，没有半分逼迫：“今天打球看着有点累，别总硬撑。”，随意颔首：“还好，就是最近课多。累了就好好休息。”田榕点点头，浅声道，“真的觉得身体不对劲，抽空去检查一下就行，不用拖。”：“知道了，我记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不再多言。她太清楚何辰的性子，执拗又要强，从来不肯主动示弱，旁人再多劝说，也抵不过他自己心里的执念。“那我先回宿舍了，你聚餐别太晚。好，路上小心。”，背影温柔又疏离，彻底退出了他的情绪里。，树荫后才走出一道清瘦沉稳的身影。，慢悠悠走到何辰面前，两年朝夕相伴，他早已看透了何辰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看透了他每一次幼稚赌气背后的慌张。“演够了？”韦林语气清淡，一语戳破所有假象。，眉眼带着未散的烦躁，嘴硬道：“我演什么了？”
韦林轻笑一声，眼底满是通透的无奈：“演无所谓，演洒脱，演你根本不在乎她。”
“何辰，两年了，我看了你两年。”
“每一次冷战，你比谁都慌，比谁都怕她真的冷下去，可你每一次，都要用最蠢的方式刺激她。”
何辰喉结微滚，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幼稚，不是不知道自己伤人。
可他的自尊，他的别扭，他从小到大不会低头的性子，早已刻进骨血里。被喜欢的人冷落，他学不会撒娇求和，学不会温柔解释，唯一能本能做出的反应，就是伪装不在意，就是反向赌气。
“是她先不理我的。”何辰低声闷道，带着少年不肯褪去的委屈，“她先撤置顶，先冷我，先把我当空气。”
韦林叹气：“所以你就报复回去？”
“你明明最害怕她不喜欢你，偏偏每次都亲手把她推远。”
何辰垂着眸，指尖攥得很紧，心底又闷又涩：“我没有推她。”
“你那句‘聚餐结束送田榕回去’，不是推是什么？”韦林直直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她最吃醋，最敏感，最容易当真，你偏要当着她的面说。”
“你嘴上认错快，骨子里的拧巴，半分没改。”
何辰沉默良久，晚风刮过耳廓，吹得他心底所有的倔强一点点松动。
他知道韦林说得对。
可他改不掉。
就像吴媛永远学不会直白表达情绪，学不会吵架时主动服软，永远只会默默冷战、默默内耗、默默把委屈藏在心底。
他们两个人，一个隐忍沉默，一个偏执嘴硬。
深爱是真的，互相折磨，也是真的。
“今晚去找她，你欠他一个道歉。”韦林最后定论，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去，你们俩这道坎过不去。”
何辰下意识抗拒：“我刚吵完，又去找她，显得我太廉价。”
“在喜欢的人面前，要什么廉价不廉价？”韦林无奈摇头，“你每次嘴硬装冷漠，最后还不是熬夜翻她朋友圈，还不是偷偷蹲她楼下？”
“别装了，我比你自己更懂你。”
何辰耳根微热，被戳中心事，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
……
夜里九点，城市灯火温柔，校园褪去白日喧闹，只剩下路灯一盏盏静静亮着，铺出绵长细碎的光影。
何辰提前离了聚餐，没喝酒，没打闹，独自一人快步穿过校道，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晚风微凉，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像在无声拉扯着心底的纠结。
他站在楼下，犹豫了很久。
手指点开聊天框，空荡荡的界面，昨晚被撤销的置顶依旧空白，两人的隔阂肉眼可见。
他拧着眉，心底反复拉扯。
自尊告诉他，别主动，别低头，别次次都妥协。
思念告诉他，别冷战，别僵持，别让她一个人难过。
僵持五分钟，少年的骄傲终究败给了深爱。
他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下来，我在你楼下。
消息送达的瞬间，楼上某扇窗的光影轻轻晃动。
两分钟后，楼道灯亮起，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吴媛走出来，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长发垂在肩头，眉眼清淡，没有怒气，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不远不近地站在他面前。
她先开口，声音平平淡淡：“有事？”
一句疏离的问话，瞬间让何辰刚刚压下去的别扭又冒了出来。
他明明低头认错了，明明主动来找她了，可她依旧是这副波澜不惊、毫不在意的模样。
何辰心口发堵，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少年的执拗：“还生气。”
不是问句，是肯定。
吴媛抬眸看他，眼底浅浅一层凉：“我没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这么冷？”何辰盯着她，越看越别扭，“我特地过来找你，我认错，我服软，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好脸色？”
吴媛轻轻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何辰，你认错是你的事，我难受是我的事。”
“你一句我错了，就能抵消我一整晚的内耗吗？”
何辰瞬间**，喉间酸涩发胀。
他知道不能。
可他拧巴的性子，让他忍不住委屈：“那你想我怎么样？次次都是我低头，次次都是我妥协，你就从来不会稍微迁就我一点吗？”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两人双向拧巴的死局。
吴媛眼底瞬间泛红，积压的委屈终于压不住：“迁就？我还不够迁就你？”
“每次吵架，我最先平复情绪，每次冷战，我最先假装无事，每次你闹完别扭，都是我慢慢迁就你的脾气。”
“我只是这次冷了你一次，你就立刻找别人刺激我，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不迁就谁？”
何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口骤然剧痛，所有的硬气瞬间崩塌，可嘴上依旧不肯彻底服软：“我那是赌气，我不是故意要伤你。”
“我知道你是赌气。”吴媛声音轻轻发颤，“可我每次都当真。”
“何辰，我喜欢你，所以你的每一次敷衍、每一次暧昧、每一次不在乎，我都会放在心里反复琢磨，反复难过。”
“你永远不知道，你幼稚赌气的那一刻，我心里有多失望。”
晚风静静流淌，裹着两人心底藏不住的爱意与隔阂。
何辰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彻底慌了，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又慌张，所有的自尊、倔强、别扭，在她的眼泪面前尽数溃败。
“我错了。”他低声重复，语气真诚又笨拙，“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赌气，不该故意刺激你，不该明明舍不得，还要亲手伤你。”
吴媛垂着眼，眼泪悬在眼底，轻声问他：“你能改吗？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何辰僵住一瞬。
他想说能。
可他心里清楚，他们两个人的性子，早已根深蒂固。
她敏感、隐忍、爱藏心事，难过从不直白诉说。
他偏执、嘴硬、爱反向逞强，在意只会故作冷漠。
他们太爱彼此，也太会折磨彼此。
良久，他只能用最笨拙的语气承诺：“我尽量。”
这三个字，最真诚，也最无奈。
吴媛轻轻闭上眼，心底又酸又累。
她原谅他了。
可她也清楚，下次争吵来临，他们依旧会重蹈覆辙。
深爱无解，拧巴成性，两两牵挂，两两消耗。
夜色深沉，晚风温柔。
短暂的和解落在梧桐树下，可藏在两个人骨血里的别扭与敏感，早已注定，他们的青春拉扯，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