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口玉言：从今天起，朕的饭，你来做！------------------------------------------“提拔”，快得像一阵风。，带到了热气蒸腾、香料芬芳的前厨。这里是尚食局的心脏，几十口大灶终日火光熊熊，只有资历最老的掌勺宫女才有资格在此掌勺。，她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好脸色。，像是看一粒不小心掉进汤里的老鼠屎，充满了戒备和排挤。，王姑姑，慢悠悠地走到前厨中央，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都听着，李尚宫恩典，提拔沈薏来前厨学习。”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扫过沈薏，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过，她仍是刷碗婢的身份，没品没阶。前厨的杂活，谁都能使唤她去做，明白了吗？明白了，王姑姑。”众人齐声应和，看向沈薏的目光瞬间变了味。，一筐还带着泥的青菜“哐当”一声被扔在她脚边。“沈薏，把菜择了。那边灶里的火快熄了，眼瞎吗？还不去添柴！切墩的活儿也归你了，把这些萝卜都给我切成丝，粗细不均，仔细你的皮！”，所有脏活累活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她。白日里，她要应付所有人推给她的杂务，从择菜、切墩到生火、挑水，忙得脚不沾地，境遇比在刷碗房时还要不堪。，前厨的人都散尽了，她才有资格使用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小灶台，为皇帝准备那碗决定她生死的宵夜。，不再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边角料。，色泽如玉；精选的莲子颗颗圆润，去了苦芯；还有一小袋上好的贡米，晶莹剔透。
看着这些优质的食材，沈薏一整天的疲惫和憋闷一扫而空。对一个厨师而言，这无异于剑客得到了一把绝世好剑。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静静地调匀了呼吸。
米淘三遍，水沥七分。火候的掌控更是精妙，先武后文，煨炖的时间比昨夜更长。在汤汁即将熬成的那一刻，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捻了极少量的白色粉末进去。
那是茯苓磨成的粉，能增强安神之效，却又因其性平味淡，丝毫不会影响汤羹本身清甜的主味。
一碗比昨夜更加醇厚温润，香气内敛的“安神百合汤”，成了。
乾清宫。
萧彻放下手中的朱批，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烦躁。
张德海悄无声息地将汤盅奉上。
随着盖子揭开，一股极清润的暖香弥漫开来，萧彻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温润，滑过喉咙，一股暖意直抵胃腑。比昨晚的口感更加细腻，那股安抚心神的效用也更为明显。一碗汤下肚，连日处理政务积攒的疲惫和燥郁，竟被抚平了大半。
这个未曾谋面的厨子，有点东西。
“做汤的人，今日如何？”萧彻放下白玉汤匙，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德海躬着身，将今日在尚食局的见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他没加任何个人情绪，只陈述事实——所谓的“提拔”，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干着比所有人都多、都累的活。
说完，他便垂首立在一旁，等着皇帝降下雷霆之怒。
谁知，御案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萧彻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下令惩罚李尚宫，甚至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次日，尚食局。
王姑姑正准备像昨天一样，给沈薏派去一堆干不完的活。
“乾清宫张公公到——”
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张德海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径直无视了满脸堆笑迎上来的李尚宫，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沈薏。
整个前厨瞬间鸦雀无声。
张德海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了皇帝的新口谕：
“传万岁爷口谕：朕近日胃口不佳，从今日起，朕的一日三餐及宵夜，全权交由沈薏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一日三餐”、“全权负责”、“不得干涉”。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尚宫的脸上。
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和权威，在这一道口谕之下，被皇帝毫不留情地彻底架空。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厨所有的掌勺宫女，全都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嫉妒、还有一丝后怕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跪下接旨的瘦弱身影。
昨天，她还是她们可以随意欺辱的刷碗婢。
今天，她成了皇帝的御用厨子，一步登天！
沈薏接过这道分量重逾千斤的旨意，心中那块悬了一天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在她起身时，张德海走过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沈姑娘，你好自为之。陛下脾气古怪，极度挑食，尚食局几十位御厨，没一个能伺候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