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全是富二代的大学生活

你管这叫搓澡？------------------------------------------，闻到了一股我活了十八年没闻过的味道。，不是烟味，不是男生宿舍该有的任何一种味道。后来我知道那是桌上那小瓶香薰的味道，但此刻我只觉得——这楼走错了。。。三个行李箱搁在过道上——一个银灰色，表面能照出人影；一个贴满潮牌贴纸，拉链上挂着个金属挂件；一个是皮质深棕色的，上面有暗纹，看着比我家沙发还贵。，左手的化肥袋。化肥袋角上用粗线缝了一圈，我爸怕路上裂开，前一晚缝了半宿。，两步迈到我面前，一把接走我手里的蛇皮袋——动作自然得像接自家快递。"我叫张扬，沈阳的，你呢？""林北辰，佳木斯。""佳木斯！半个老乡！"一巴掌拍我肩上，力道跟拍桌子似的。。，手里的书封皮全是英文，桌上放着一支暗红色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花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很短，但不敷衍，骨子里带出来的那种温和。"沈知舟，苏州。"。桌上那瓶香薰就是他的。，正打电话，声音黏黏糊糊："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明天见啊。"挂了电话翻过身，冲我一笑，眼睛弯弯的："许子昂，叫我子昂就行。"，贴了一颗水钻。
靠门的床铺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戴着耳机，面无表情。从我进门到现在，没抬过头。桌面上干干净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副耳机，没了。
"那是陆钏，"张扬压低声音，"话少，但人没问题。"
最后一个是姜禹，刚领教材回来。戴眼镜，穿格子衬衫，推门看到我，把书放桌上，点了点头："你好，姜禹，山东的。"
每个字都不快不慢，像过了一遍脑子才放出来。
"佳木斯的？"他忽然问，"佳木斯的烤冷面，是正宗的吧？"
"那必须的。"
"好，我记着。"他点了下头，表情像在录入数据库。
六个人齐了。
我扫了一圈。花衬衫的、桌上放香薰的、手机壳贴水钻的、全程没抬头的、说话跟做笔记似的。
再看看自己——蛇皮袋靠墙角，化肥袋塞床底，我爸的搪瓷脸盆搁在最外面，白底红字印着个"喜"字，是我爸妈结婚时的陪嫁。
我把脸盆悄悄往里推了推。
晚上六点，张扬敲桌子："走了走了，搓澡去！"
我穿外套随口问了句："远不远？用坐公交不？"
"打车打车。"
"搓个澡还打车？"我嘀咕了一声。
佳木斯的澡堂子，步行十五分钟以内必到一家，十块钱一位，进去随便搓，搓秃噜皮了都没人管。打车去搓澡，来回车费比澡钱都贵。
但我没多说。人家请客的事儿，别挑。
六个人挤了一辆网约车。我本来想坐副驾，被张扬一把拽到后座中间："你今天头一回，坐C位。"
我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来得及想。
车开了二十分钟。
又开了二十分钟。
窗外的路灯从稠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高级——暖**的庭院灯，打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上。
我开始觉得不对了。
"张扬，到底去哪儿？"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
车停了。
我下车，抬头——
门口两根汉白玉石柱，门楣上一块匾，烫金大字。两边各站一个穿旗袍的姑娘，冲我们微微弯腰。
我扭头看张扬。
张扬已经大步流星往里走了，回头冲我招手："愣啥？进来啊！"
一个穿西装的经理迎上来，微微鞠躬："张少，您预订的贵宾厅已准备好，这边请。"
张少。
我看了张扬一眼。张扬面不改色，点了下头，像是来过一百次了。
经理领着我们穿过一条长廊。两侧是竹子和流水，灯光打得恰到好处，脚步声被石板路吞掉。空气里弥漫着檀香，**音乐是钢琴曲——我只在电视里听过那种。
我忽然想起下午在宿舍闻到的那股香薰。
两件事一前一后，像在告诉我同一个信息：你到了一个跟你以前的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长廊尽头一扇木门。推开——
我站住了。
那不是澡堂子。
大约五十平的房间。正中一个冒着热气的汤池，池边铺着鹅卵石。靠墙一排躺椅，桌上摆着水果盘和茶具。旁边有独立淋浴间、桑拿房、一张**床。落地窗，外面是哈尔滨的夜景。
我缓缓扭头，看向张扬。
"你管这叫搓澡？"
张扬已经换上拖鞋了，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搓澡嘛，不得搓舒服了？"
"佳木斯搓澡，十块钱，一块搓澡巾，一个塑料凳子。"我声音有点飘，"你这个……多少钱？"
"哎呀别管多少，今天我请，你就享受。"
我没再问。不是不想问，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水果——车厘子有个头跟小苹果似的。我觉得自己问了，可能承受不住那个答案。
许子昂已经跳进汤池了，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舒服！北辰快下来！"
沈知舟不紧不慢地换好浴袍，动作从容得像换正装。姜禹有点拘谨，但还是下了水，眼镜搁在躺椅上，眯着眼适应水温。
陆钏最后一个进来，扫了一眼，脱了卫衣下了水。全程没说一个字。
六个人泡在热气里。
我靠在池壁上，热水漫过肩膀，确实舒服——比佳木斯那个漏风的澡堂子舒服了大概……我算不出来，没那个概念。
"北辰，"张扬凑过来，"你在家搓过这种的没？"
"没有。我家那边最贵的搓澡三十八，还是加了搓泥宝的。"
"搓泥宝是啥？"许子昂问。
"搓澡的时候用的，搓得更干净。"
"搓澡不是师傅给你搓吗？还需要你自个儿带东西？"
"不是我带，是澡堂子提供的，加钱的。"
"啥？"许子昂一脸真诚的困惑，"师傅搓不就完了？"
我看了他三秒，意识到我和许子昂之间的距离，大概比佳木斯到哈尔滨还远。
"算了，"我说，"你不需要知道。"
沈知舟在旁边轻声补了句："南北方洗澡差别大，别纠结了。"
这人说话跟做学术报告似的。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着，不像是在打圆场，更像是觉得这对话挺有意思。
泡了半小时，张扬按了铃，进来两个搓澡师傅。
我终于找到了主场的感觉。
翻过身趴在搓澡台上，师傅一上手我就知道——专业，虽然这地方贵得离谱，但手法没话说，力道均匀，节奏稳定，比佳木斯澡堂子里那个总爱扯闲篇的老张头强。
我正享受着，旁边许子昂嚎了一嗓子："轻点轻点轻——哎呦！"
我乐了。搓个澡都怕疼，这富二代也够脆的。
搓到一半，陆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微一动。那个变化很轻——如果不是我正好偏过头，根本注意不到。
陆钏拿着手机走到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接了。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的肩背绷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不到一分钟，他挂了电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没多想。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张扬吸引了——张扬正在跟师傅聊这家店的套餐体系，聊得比上课还认真。
搓完澡又是足疗，又是肩颈**。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脚还能被这么按——按的时候疼得嘶嘶抽气，按完了站起来，脚底下像装了弹簧，走两步轻飘飘的。
从洗浴中心出来快十一点了。
九月的哈尔滨，夜风已经有了刀子的雏形。六个人走在路上，个个面颊红扑扑的，头发没全干。
张扬拍了拍我肩膀："咋样？"
我吸了口冷风，想了一下。
"挺好的。"我说。
我没说"以前十八年白活了"这种话。不是不想感慨，是忽然觉得——感慨太廉价了。
我想起今天下午进门时那条长廊。竹子、流水、钢琴曲。我以前的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但我以前的世界里有佳木斯冬天的铁锅炖，有我爸㸆了一下午的排骨，有澡堂子里老张头一边给我搓背一边聊他儿子考大学的事儿。
我吸了口冷风，把那两种味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种是檀香，一种是葱花炝锅。闻法不一样，鼻子都受用。
"明天带你吃好的。"张扬说。
"啥好的？"
"你去了就知道。"
我想追问，但没开口。我忽然注意到走在最后面的陆钏——卫衣**拉得很低，路灯只照到他下半张脸。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跟刚才接电话时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这人有事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张扬的话题冲散了——"北辰你打不打游戏？明天组队……"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下。灯关了。
黑暗里，我盯着上铺的床板。
今天下午那三个行李箱，那支暗红色钢笔，那句"张少"，那个五十平的汤池，那盘车厘子，许子昂问"搓泥宝是啥"时的表情，以及陆钏接电话时绷紧的肩背。
我翻了个身，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我到了。室友都挺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我不知道接下来四年会怎样。但我隐约感觉到——我的大学生活，大概不会按我来之前想的那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