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鹿影初醒------------------------------------------，在锦缎被褥上碎成一片银白。，喉咙里还残留着毒酒的灼烧感。，却不得不饮——慕容烈的疑心已经烧到了顶点，若不以此破局，她连宫墙都走不出去。，看着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壁画上的九色鹿踏云而行，鹿角间悬着日月，蹄下生着莲花。，香火缭绕，那些虔诚的祈愿像溪流般汇入她的身体。，画面碎裂，血溅在壁画上，染红了飞天的手臂。，喘息着平复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公主醒了？”。“嗯。”，声音虚弱，“水。”，端着一碗温水，眼眶微红：“公主昏睡了三天三夜，王上每日都来，昨夜更是守到寅时……”，指尖一顿：“他守着我？”
“是。”
青萝压低声音，“王上把太医院院正骂了个半死，又命人彻查那日宴席上的酒水。听说已经杖毙了三个御厨，两个侍酒官。”
阿鹿垂眸，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血契在共鸣。
她能模糊感知到慕容烈的情绪——暴怒如困兽，焦虑像火烧，还有一丝……
恐惧。
他怕她死。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还没弄明白她到底是什么。
“青眼呢？”
阿鹿问。
“那只鹰？”
青萝愣了愣，“在偏殿的横梁上歇着，没人敢动它。王上吩咐过，公主的宠物谁也不许碰。”
阿鹿微微勾唇。
慕容烈这个人，控制欲强到连一只鹰都要纳入管辖。
“扶我起来。”
阿鹿说，“我想晒晒太阳。”
--- 金笼外，秋日的阳光刺眼而干燥。
阿鹿坐在廊下，披着一件狐裘大氅，看似虚弱无力，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座宫苑。
青眼落在不远处的胡杨枝头，歪着脑袋看她。
阿鹿用兽语传念：*城外那些人，安置好了吗？
* 青眼低鸣一声，传回模糊的画面：沙漠边缘的绿洲，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篝火旁，中间是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者——正是那日她在牢中救下的萨满巫师。
老者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
阿鹿心中微定。
萨满教在西域底层根基深厚，他们信仰天地万物有灵，对神性的感知比***更敏锐。
那老者被她用神血治愈后，当场跪地称她为“神使”——这是她打入流民势力的第一枚棋子。
“公主好雅兴。”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鹿脊背微僵，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近，慕容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王袍，腰间佩着那柄染血的**，眉宇间带着几日未眠的疲惫与焦躁。
“臣女身子不适，未能向王上行礼，请王上恕罪。”
阿鹿垂眸，声音温软。
慕容烈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蹲下身，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月氏国灭国五年，本王查过所有卷宗，月氏王室并无公主流落在外。你从哪里来？为何要接近本王？”
阿鹿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他查了。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眼眶微红，泪水在睫羽间打转：“王上既已查明，臣女也无话可说。臣女确实不是月氏公主，那身份是逃亡路上捡来的文书上写的。臣女……臣女只是敦煌城外一户平民的女儿，城破时家人尽丧，独自逃命，被巡边军误捉……”
她说着，声音哽咽，泪水滑落。
慕容烈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演技不算完美，但足够以假乱真——毕竟她真正的身份，比月氏公主更加离奇。
“敦煌城破？”
慕容烈松开手，站起身，“那是三年前的事。若你真是敦煌遗民，为何会说月氏国语？”
阿鹿心中一惊。
她在伪装时特意用了月氏国口音，却忘了这个破绽。
“因为……因为臣女的母亲是月氏人。”
她迅速补上，“母亲在臣女幼时常教月氏语，后来逃难时便用上了。”
慕容烈没有说话。
廊下的风卷起沙尘，吹得阿鹿的发丝飞舞。
良久，慕容烈忽然道：“今晚来我寝殿。”
阿鹿瞳孔微缩。
“王上，臣女身体尚未痊愈……”
她试图推拒。
“不是要你侍寝。”
慕容烈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本王要你解释，为何每次你靠近，本王就会梦见那只流血的鹿。”
他说着，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血契的反噬，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阿鹿心中冷笑。
她巴不得他越痛苦越好。
面上却温顺地低头：“是，臣女遵命。”
慕容烈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那只鹰，别让它乱飞。宫外的野物，养不熟。”
阿鹿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等他走远，她才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血契第三层，范围赐福。
她能感应到方圆十里内所有对她怀有信仰之人的位置和状态。
城外绿洲，萨满老者正在集结流民，人数已有二十余人。
宫中某个角落，一个年轻的侍女正偷偷藏起她的画像，对着画像磕头。
还有—— 阿鹿忽然皱眉。
她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不属于萨满教，也不属于**，而是……
某种商贾的香火。
于阗商盟。
白锦。
那封密信，她还没来得及看。
--- 傍晚时分，青萝送来晚膳，附带着一个玉盒。
“公主，这是于阗商主白锦遣人送来的赔礼。”
青萝道，“说是那日宴席上冒犯了公主，特献上于阗美玉一枚，聊表歉意。”
阿鹿接过玉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通体无瑕，只有中心一点朱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拿起玉，指尖触碰到那抹朱红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壁画将醒，神鹿归位。若有心，请来龟兹一叙。”
* 阿鹿指尖微颤。
白锦……
是龟兹佛国的人？
还是说，这只是试探？
她将玉握在掌心，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神力。
那是壁画的气息。
阿鹿闭眼，深吸一口气。
局势比她想象的复杂。
慕容烈的疑心已经点燃，萨满势力刚刚起步，龟兹佛国又抛来橄榄枝——而她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信徒，更多香火。
“青萝。”
阿鹿睁开眼，“明日，我想出宫祈福。”
青萝一愣：“出宫？王上恐怕不会同意……”
“那就让他同意。”
阿鹿淡淡一笑，“就说，我想去城外的白马寺，为那日宴席上枉死的御厨和侍酒官超度。”
青萝张了张嘴，最终低头应下。
阿鹿将白玉收入怀中，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
复仇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会再让自己被困在金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