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只鸡------------------------------------------。她只想杀价。“五碎银。”她看着面前这个缩着肩膀的村长，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低了不做。”，眼珠子在她腰间那把旧剑上转了两圈，又在她白发上停了一瞬，咽了口唾沫。面前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白发如雪，不扎不束，散散地垂在肩后；左眼暗红，右眼漆黑，像两颗不同的宝石嵌在同一张脸上。白色的道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下摆沾着赶路的灰，但腰板挺得笔直，腰间的长剑即便剑鞘裂纹、缺了护手角，也掩不住那股凛然的意思。。“仙、仙师……”村长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面前这尊大佛，“小庙村今年收成不好，三碎银行不行？”。，又看了看脚上那双鞋底快磨穿的布靴，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三碎银，够买两斤糙米，半两粗茶，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城东杂货铺淘到一截用了一半的止血药膏。再攒个把月，兴许能在城郊租一间不漏雨的土房——前提是这一个月她不打架、不生病、不走夜路，还得祈祷她的剑别再裂了，补一次剑鞘要十五碎银，她现在连想都不敢想。“四碎银。”她说，“再少我走了。”，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像一颗风干的老核桃。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又看了一眼白厌腰间那把剑，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壮士断腕的决心：“四就四！”。她本想要五的。谈判失败的原因她很清楚——她这张脸太不像缺钱的人了。白发白衣，异色瞳，腰悬长剑，往那儿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没人信她兜里只剩六个铜板，更没人信她上一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吃的半张烙饼，已经凉透了，硬得能砸核桃。“说说情况。”白厌把剑鞘往泥地里一戳，蹲了下来。她不习惯坐别人给的凳子，坐矮了拔剑不顺，坐高了露破绽，蹲着最安全，进可攻退可跑。，见她不要，又讪讪地收了回去，蹲在她对面开始讲。半个月前开始，村东刘家的鸡陆续丢，第一天少两只，第二天少三只，到今天一共少了二十七只。刘家老**夜里守过两宿，亲眼看见一道白影，像狐狸，又像人，蹲在鸡棚顶上看着她笑。老**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起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请人，请能人。“狐妖。”村长笃定地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肯定是狐妖，我们村老一辈人说后山早年就有狐仙，六十年没出来过，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她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槐树。树枝上蹲着一只乌鸦，黑得像块炭，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正歪着脑袋，用一种老熟人看笑话的表情盯着她看。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又接赔钱活了。“看什么看。”白厌说。
乌鸦没理她，抖了抖翅膀，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出一层幽蓝的光，振翅飞向村东，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灰烬。
“那是仙师的灵兽？”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白厌把剑鞘往腰带上紧了紧，迈步朝村东走去，头也没回。
“那是什么？”
“债主。”
村长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敢再问。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背影渐渐走远，白发被夜风撩起来，像一面褪了色的旗。他忽然觉得，这个仙师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