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乙字三号------------------------------------------，昏白微光铺了满桌狼藉。，俯身将对方储物袋里的东西尽数倒出，一件件摊开清点。、一柄劣质下品飞剑、两瓶回气丹、半壶浑浊劣酒，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兽皮草图。，勾勒着天剑宗外门乙区洞府排布，乙字三号被重重圈住，旁侧写着一行潦草字迹：孙执事门下，勿惹。。。那柄下品飞剑材质粗劣，入不了他的眼，随手丢回石桌。灵石丹药尽数收纳，劣酒拎起泼洒干净，空坛摔碎在地，碎片踢落墙角。，他吹熄灯盏，一步踏入沉沉夜色。，卷着山间松涛轰鸣不止，像暗处巨兽低喘。沈狱弃了官道，贴紧山涧岩壁向东穿行，脚下碎石不时滑落深涧，坠出几声闷响，转瞬被风声吞没。。，入账三十因果，扣除探查消耗十点，如今余下两百三十点。，尚余六天半。，他凭陷阱偷袭、拼死换伤才勉强得手。刘长河修为低微，杀得毫不费力。而下一个韩柏，筑基初期，介于二者之间。。。，摸出那本外门弟子名录，借着淡薄月光细读韩柏的履历。
韩柏，筑基初期，乙字三号洞府，孙供奉门生。
擅火系法术，本命飞剑赤炎，性情暴戾嗜斗，曾因**当众斩杀同门，仗着师父权势压下风波。无固定作息，常年夜间在外游荡觅食、寻兽历练。
短短几行字，沈狱反复看了三遍，默记于心。
暴戾、冲动、耐不住静、喜夜游。
这种人，最好诱杀。
他闭眼，再耗十点因果，开启感知。
淡影舆图覆入视野，百里山川尽收眼底。仅剩两道刺眼红芒，近处六十里外，是韩柏，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更远处百里开外，是魏无咎，位置静止。
韩柏在赶路，路线极稳，像是走惯了的夜路。
沈狱睁眼，抬眸望了眼天顶北斗，辨明方位，不急不缓朝前掠去。
他不追快，只追稳。
对方常年夜游，必有固定路线。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路上，截出一处死地。
月上中天时，他停步在一条狭长山谷入口。
谷壁陡峭壁立，中间河床干涸光秃，满地卵石，通道最窄处仅余一丈，前后通透，无岔路、无退路，是天然的伏击牢笼。
筑基修士身法迅捷，翻山费时费力，以韩柏急躁的性子，只会走谷底捷径。
沈狱入谷，缓步走完整条河床，默记每一块巨石、每一处凹陷、每一寸可借力、可藏身的位置。
随后着手布置。
赵恒遗留的爆破符，除去此前耗用，余下十三张。
他俯身，将符纸逐一埋入卵石缝隙，深浅一致，间距精准，刚好覆盖整条谷底通道，不留死角。
布完陷阱，他攀上左侧山壁，寻得一处两丈高的天然凹穴。穴前丛生灌木，遮蔽严实，内里刚好容他蜷身蛰伏。
沈狱入穴藏稳，右手握紧偿命剑，左手扣住引爆符。
静静等待。
夜色渐深，月轮西斜，星光铺落山谷，四下死寂，唯有夜风卷着枯叶，在河床上来回打转。
他全身松弛，呼吸压至极浅，心跳放缓，整个人像一块融入山壁的冷石，不动、不躁、不露半分气息。唯有一双灰瞳，亮得清冷，死死锁着谷口。
整整一个时辰。
谷口终于亮起一点跳跃的橘红火光。
火光渐近，一道魁梧人影踏步入谷。
男子身形壮硕，身披赤红道袍，腰间双挂储物袋，掌心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焰，照亮粗悍凶狠的眉眼，眼底布满血丝，周身裹挟着淡淡的酒气。
正是韩柏。
他脚步虚浮，明显饮过酒，但周身散开的筑基威压依旧沉凝厚重，压得谷间气流滞涩发紧。
韩柏边走边四下扫视，嘴里低声咒骂：“明明嗅到灵兽气息，怎的不见踪影……别白费老子半夜功夫。”
他一路行至山谷中段，忽然驻足。
低头盯着脚下卵石，鼻尖轻嗅，眉头骤然拧紧。
石缝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余味。
不对劲。
韩柏瞬间酒醒大半，身形暴起，掌心火焰暴涨，本命赤炎飞剑破空而出，剑身覆满烈焰，照亮周遭十丈之地。他眼神凌厉，快速扫掠两侧山壁，杀机骤起。
就是此刻。
沈狱指尖一捏，引爆符碎裂。
谷底卵石之下，十三道爆破符同时炸裂！
轰然巨响震彻山谷，火光、碎石、气浪交织肆虐，整条河床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废墟，强光瞬间撕破深夜黑暗。
韩柏反应极快，爆炸刹那便撑起护体真元，赤炎剑横劈而出，火墙挡在身前。
可爆炸源自脚下，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狂暴气浪直接掀碎他的重心，硬生生将他抛飞半空，重重砸撞在山壁之上。
碎石簌簌崩落，尘土漫天弥漫。
韩柏撑着石壁起身，嘴角溢出血丝，道袍撕裂数道大口，左臂嵌着锋利石片，鲜血淋漓。剧痛钻骨，却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戾血性。
他抬眼，死死盯着谷中阴影，厉声暴喝：“谁？滚出来！”
沈狱纵身从凹穴跃下，落于满地碎石之间。
灰衣破旧，身形挺拔，右脸疤痕狰狞刺眼，一双灰瞳死寂无波，静静看着暴怒的筑基修士。
韩柏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满脸嗤怒：“区区炼气蝼蚁，也敢暗算本座？”
赤炎剑裹挟烈焰，直劈而下。
偿命剑银光迎上。
双剑相撞，火星炸溅。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直冲手臂，沈狱虎口剧痛发麻，整条手臂震得发麻发僵。他借反震之力急退数步，落脚踉跄。
境界鸿沟，一目了然。
筑基真气的浑厚凝练，绝非炼气期所能抗衡。正面硬拼，他接不住一招。
沈狱从不正面接招。
落地瞬间，他左右手同时甩出两道寒光。赵恒的中品飞剑、刘长河的下品飞剑，双剑齐发，不攻要害，只分袭左右双目，是最刁钻无赖的暗器路数。
韩柏面露不屑，偏头挥剑，烈焰铺开火幕，轻松挡下两柄飞剑。
视线被火光遮挡，仅仅一息空档。
足够了。
沈狱身形骤然前冲，贴身突进，顶着残留的气浪，瞬间欺至韩柏三尺之内。
偿命剑直刺小腹。
剑尖撞上护体真元，只入半寸，便被浑厚真气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韩柏狞笑出声：“不自量力。”
赤炎剑反手横斩，直奔沈狱脖颈，招招致命。
沈狱不闪不避，骤然松剑弃攻，整个人猛地前倾，贴着灼热的剑锋，硬生生撞入韩柏怀中。
左手袖中滑出一枚细如发丝的破罡针。
仅剩的两枚破罡针之一，精准刺入韩柏左胸穴位。
细针透体，轻松刺破护体真元。
不痛，却让他流转顺畅的筑基真气，骤然凝滞两息。
两息停滞，便是死局。
沈狱右手死死攥住卡在腹中的偿命剑，手腕猛然发力，向上狠狠一划！
锋利剑刃顺着真气破绽撕开防御，从左腹横穿至右胸。
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泼满沈狱半身。
韩柏浑身僵住，凄厉惨叫卡在喉咙。他低头看着胸腹间横贯的狰狞伤口，真气疯狂溃散，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一个十四岁炼气修士，废了他筑基修为！
沈狱抬手，捡起落地的偿命剑，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不断失血的男人。
“八年前，苍梧山，沈长庚夫妇。”他声音很轻，没有起伏，“记得吗？”
韩柏瞳孔骤缩，瞬间血色尽褪。
尘封的记忆猛地炸开。
那年苍梧山，孙供奉带队，借口清缴私藏玄阶矿的散修。他们一众弟子围杀一对散修夫妇，赵恒带队，刘长河望风，他和魏无咎、周定动手屠家。
那户人家，恰好姓沈。
地窖里，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孩童。
“是你……地窖里那个小鬼……”韩柏嘴唇发抖，浑身冰凉，“赵恒、刘长河……都是你杀的？”
“嗯。”
恐惧彻底淹没了韩柏。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时寻衅，是八年不绝的血海寻仇。
他踉跄后退，背靠山壁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伤口血涌不止，生机飞速流逝。
“别杀我！”他彻底慌了，语无伦次求饶，“我师父是孙供奉！筑基后期执事！我给你灵石、功法、资源，我全都给你！饶我一命！”
沈狱眼神未变，毫无波澜。
当年爹娘求饶之时，无人留情。
剑尖一送，精准贯穿心脏。
韩柏双目圆睁，喉间嗬嗬冒血，再发不出半点声响，顺着山壁缓缓滑落，彻底没了气息。
识海微震，血色字迹悄然刷新。
韩柏，因果了结。
入账八十因果点。
剩余仇人，四人。
沈狱抽剑拭净血污，俯身割下头颅，裹进染血粗布包，与另外两颗人头系在一处。
随后摘下韩柏腰间两只储物袋，逐一清点。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三块中品灵石、数瓶丹丸、一柄赤炎下品灵剑，还有一本《火系法术入门》。
册子浅显，只记载火球、火墙、烈焰掌三门基础火系术法，却是寻常散修难求的修行资源。
沈狱尽数收好。
韩柏已死，下一个，是魏无咎。
同是筑基初期，深浅未知。
他不宜**。
沈狱循着山谷纵深前行，半个时辰后寻得一处隐蔽山腹石洞。洞口狭窄幽深，向内蜿蜒二十余丈，僻静无人。
他搬石封堵洞口，只留细缝透气，坐于石洞最深处。
偿命剑横置膝头，闭目运转改良后的《炼气十三层》。
九周天流转，耗空的真气缓缓回笼，周身炸裂、灼烧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右臂被赤炎剑火劲灼伤的红肿痛感，也渐渐消退。
他吞服一枚疗伤丹药，化开体内残余燥热，随后取出那本火系术法册子。
他无火灵根，修行火系术法事倍功半，威力低微，消耗更大。
但他不需要用火术杀敌制胜。
只需混乱视野、制造破绽、牵制对手，便足够。
沈狱对照心法反复尝试。
初次凝火，真气溃散，毫无反应。
二次凝火，火苗炸在掌心，燎得指尖发烫。
数次试错、反复调整真气流转，一个时辰后，他掌心终于稳住一团淡橘色火球。
火势微弱，色泽浅薄，威力有限，却是实打实的火系术法。
他握拳熄灭火焰，将册子收好。
此时天近拂晓，洞外天光微亮，山间雾气升腾。
沈狱起身走出石洞，晨风微凉，带着露水与松脂气息。
腰间三颗人头沉沉下坠，储物袋资源充盈，因果点结余二百三十点。
仇人名单，仅剩魏无咎、周定、孙供奉、陆鸣四人。
他抬眸望向东北方，百里之外，一道红芒静静悬浮。
下一个——魏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