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衍之回来，手里拎着点心。
怀远扑过去喊爹，他把点心递给孩子：“柳姨娘给你的。”
我坐在榻上：“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儿子给我下泻药的事。”
他脱外袍的手没停：
“孩子闹着玩的，你跟他计较什么？”
“他往我碗里放的是番泻叶。”
“那又怎样？你不是大夫吗？连这点东西都解不了？”
我盯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
“顾衍之，你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说什么？”
“说我那些医术不怎么样。”
他扯了扯领口：“我说的是实话。
你那些方子，多少年没更新了？
人家柳氏娘家是正经药商，人家的方子比你新多了。
再说了，你手上旧伤早就不行了。
这些年要不是侯府养着你，你能干什么？”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随口说说。
他是在所有人面前，一点一点把我从“救了皇后的神医”踩成“过时的旧方子”。
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问——
你当年买官的银子哪来的？
你凭什么从一个末等侍卫爬到侯爷？
他怕那个答案。
怕别人知道他靠的是我。
怀远坐在一旁吃点心，看看我又看看**，小声说：
“娘，你别吵了。爹每天上朝，很累的。”
我看向婆婆，她躲开我的眼神。
我又看向柳侧室，她垂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忘了教他，是故意这么教的。
我站起来。
“和离吧。”
客厅安静了几秒。
婆婆先尖叫起来：“你疯了？”
顾衍之也盯着我：“就为孩子一句话？”
“不是一句话。”
是六年。
从恩人变成累赘，他们只用了六年。
3.
顾衍之没把和离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他把官服扔在熏笼上：
“下午帮我把蟒袍熏好，晚上有宴。”
我站在铜盆前洗脸：“让丫鬟熏。”
他愣住：“什么？”
我擦干手：“我说，让丫鬟熏。”
他脸沉下来：“苏檀，你在家一天，连这点事都不安排？”
我看着镜子里他的脸：
“官服是你的，宴席是你的，面子也是你的，怎么就成了我的事？”
他冷笑：“行，你厉害。”
那天之后，我开始**。
不管府里任何事。不安排膳食，不过问功课，不调配药膏，不交代下人差事。
早上厨房的婆子来问今天吃什么，我说：“问侯爷去。”
午饭的时候桌上只有两碟咸菜。
怀远跑来问怎么没菜，我说不知道。
婆婆骂了一早晨，说我不像个当家的。
怀远饿着肚子去找柳侧室。
柳侧室让丫鬟给他煮了碗面，葱花切得细细的，还卧了个荷包蛋。
他吃得干干净净，回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油星子。
三天下来，府里全乱了。
顾衍之的蟒袍没人熏，他晚上赴宴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旧袍子，被同僚笑话。
婆婆要的药膏没人配，她骂丫鬟不仔细。
丫鬟委屈：“以前都是夫人亲自配的，奴婢不会。”
怀远的药课没人提前温书，先生**他连黄芪和甘草都分不清。
那些事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安排膳食、交代差事、配药膏、温功课，是我每天早起、一件一件盯着做完的。
他们只觉得，府里本来就该这么顺。
怀远跑来正院，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书。
“娘，先生要我背十八反，我背不全！”
我坐在窗前：“找你爹去。”
“他不会！”
“那找柳姨娘。”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知道柳姨娘只会认药，不会背药性赋。
全家唯一能把他的功课从头管到尾的人，是我。
以前他背不出，我比他还急。
我给他编口诀、画药性图、编小故事。
他只需要坐着，等我把知识递到他面前。
现在我不递了。
他慌了。
眼眶红了，书攥在手里，纸页被捏出了褶，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