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满南山，残月照西洲

“你醒了？”沈曼仪转过头，脸颊微红，目光躲闪，

“你先去洗把脸，我去买早饭。”

“曼仪。”顾西洲叫住她，嗓音沙哑，“昨天晚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打断他，笑得很勉强，

“你喝多了，我送你来休息的。你回去找桑珠吧，我明天就回港城。”

顾西洲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我会跟她解释的。”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她等了我十五年，我不能对不起她，但这件事是我浑蛋，我会弥补你的。”

沈曼仪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晨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几乎透明，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最后她低声说道：“好，你去找她吧。”

顾西洲收拾好行李准备去省城的那天早上，沈曼仪站在寨子口的玛尼堆旁等他。

她穿了件素色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个小手提箱。

“曼仪，你不是回港城吗？”顾西洲收手勒住马。

“我改签了。”她抬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

“西洲，你能不能跟我回港城见见我爸妈，就几天好不好。”

顾西洲皱起眉，“我要去找桑珠。”

“我知道你要娶她。”沈曼仪低下头，扣着手，

“可是你和桑珠真的合适吗？你家有上千头牦牛，你完全可以离开雪山。”

“桑珠她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她理解不了外面的世界，你们的人生轨迹早就不一样了。”

顾西洲沉默了一会儿，把缰绳攥得更紧。

“可是我家有钱不是我嫌弃她的理由。她爸妈走得早，没人带她看世界，那不是她的错。”

“以后我娶了她，这世界的任何地方我都会带着她去。”

沈曼仪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忽然笑了，还带着一丝顾西洲没察觉到的冷意。

“那你陪我在省城玩两天吧，我帮你给桑珠挑件像样的礼物，就当是赔罪。她看到礼物肯定就不生气啦。”

顾西洲犹豫了一下，他确实从来没给桑珠买过什么正经礼物。

“那就两天，时间到了我必须要走。”他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他们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到了省城。

沈曼仪拉着他逛了大半天，给顾西洲挑了身合体的西装，

又给桑珠选了羊绒大衣、一套围巾和手套。

顾西洲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心里竟生出一丝感激，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误会她了。

第二天，沈曼仪拉着他去了城郊的古镇。

游客很多，她挽着他的胳膊到处拍照，顾西洲却心不在焉。

“西洲，你看那边！”

沈曼仪忽然拽住他，指着广场中央的巨大电子屏。

广告结束，屏幕播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厉川正低头给一个姑娘系鞋带，而那个姑娘正是云桑珠。

她穿着驼色大衣，头发剪短了些，侧脸看起来很温柔，嘴角带着笑。

她看起来很好，比在顾西洲身边的时候好得多。

视频切换成一张静态照片，两个人站在朱漆大门前，门匾上写着“厉宅”两个字。

屏幕上打出一行烫金大字：

热烈庆祝厉氏集团继承人厉川先生与云桑珠女士喜结连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厉氏地产倾情呈现全城LED屏幕恭贺新人百年好合。

顾西洲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却觉得无比孤独。

他想起十八岁的她背着自己走了一夜山路，脚上的冻疮还流着脓。

想起二十五岁的她在雪山上喊顾西洲的名字，山神都同意了，他却没有去接她。

“西洲？”沈曼仪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肯定是假的，她就是在报复你，厉川只是陪她演戏……”

“把嘴闭上。”顾西洲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沈曼仪打了个寒颤。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把沾了泥的大衣叠好放回去，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迈着步子。

省城的街道四通八达，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找不到方向了。

在雪山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可在这里，

看着未婚妻嫁给别人的消息挂满全城，他束手无措，连呼吸都觉的吃力。

他掏出手机想给桑珠打电话，手指按在键盘上，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存过她的号码。

十五年来，她从来不会离开他，他从来不需要给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