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己相伴------------------------------------------，暮色沉沉压落小院，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呜咽凄切。，当目光落在丈夫毫无生气的面容上时，身形狠狠僵住。。，滔天的悲恸、数十年相伴的温情、深埋心底的愧疚，伴着凄冷风声，一遍一遍啃噬残存的理智。，几乎要冲破她压制数十年的妖气封印。，苏晚余光瞥见了身侧僵立的沈凌。，双眼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一滴泪不敢放肆落下，满都是茫然无措的脆弱。，不能让儿子再失去母亲，儿子若知道他的母亲不是凡人，那儿子便真的无依无靠了。，苏晚瞬间强行压下所有崩溃。。，她必须守住秘密，守住这最后安稳的假象。，指尖轻轻抚过丈夫冰冷的脸颊，眼底悲伤深沉，表面却异常平静。没有哭闹，没有失态，只有无声的，沉甸甸的哀伤。。，看着隐忍沉默的母亲，满心都是无力与难过。，贪来的人间温暖，终究还是碎了。
一旁化身老者的柳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感知到苏晚体内险些**的妖力，也看清了她为护孩子，硬生生封印本心，强忍所有崩溃。
沈老实临终托嘱，她若作恶便斩除，可此刻的苏晚心怀大爱，守子护凡，毫无半分恶念。
天道无情，众生皆苦。
柳玄心底了然，抬手轻点，一道温和的气息悄然渡入苏晚体内。这气息可稳固根基，压制反噬，保她安稳护子，不起恶念。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一旁垂泪的少年。
沈老实一生坦荡善良，不该让他的子嗣就此平凡庸碌，浮沉凡尘。
柳玄声音沧桑悠远:“你父亲一生良善，心性纯粹，福泽绵延，为你积下深厚仙缘。”
“你留在此地，终会一生颠簸，我可予你一条出路。”
他抬手一挥，三本功法册子，一柄木剑静静落在桌上。
“这三本基础功法，你可自行修习。这柄木剑藏有微弱灵力，可护你近身安危。”
“待你年岁稍长，修为入门，便可前往凌云仙门参加仙门大选。若是通过，便可习得正统仙法，从此安稳，无人可欺。”
沈凌怔怔抬头，听闻此言，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仙长恩赐。”
柳玄微微点头，不再多留。
走出沈家小院，远离村民视线，他又变回了医者玄风。
趁着夜色，回到了村西小屋。
往日修行千年，他心如止水，从无半分杂念。
可这一夜，柳玄彻夜难眠。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沈老实的临终嘱托，苏晚的崩溃隐忍，沈凌的破碎眼眸。
千年无情道第一次沾染凡尘生离死别的悲欢。
他勘不破，明明是他来渡情劫，破桎梏的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不懂了——
到底是他勘看红尘，
还是这滚滚红尘，在看他。
——
自从沈老实离世后，沈家在青禾村的日子看似平静，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温热**。
苏晚将所有的悲痛与深埋的愧疚，尽数压在了心底。
为了沈凌，她收起所有软弱，一人扛起家里所有农活与生计。往日温柔委婉的妇人变得愈发沉默坚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默默撑起这个残缺的家，不让儿子看见他半分难过。
沈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又酸又疼。
他比谁都清楚，从前爹娘相伴，日子轻松安稳。如今只剩母亲一人操劳，所有的辛苦都压在她单薄的肩上。
老者当年的叮嘱，还有那三本基础功法，一柄木剑，成了沈凌心中唯一的执念与光。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强。
早日练出修为，参加仙门大选，拜入仙宗。
不仅能护自己周全，更能护住母亲，将来有能力赚取仙门俸禄，补贴家用，让母亲再也不用这般辛苦劳累。
自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四季轮转，山村岁月安静枯燥，唯有少年从未间断的练功声，岁岁不息。
沈凌心性坚韧，又身负仙缘底子，修行速度极快，可他急于变强，练功从不知节制。
基础吐纳一遍遍打磨，剑招日夜勤练，不懂偷懒，不知歇息，常常强行突破自身极限。
少年筋骨稚嫩，强行苦修的代价便是满身青紫，磕碰不断。手腕磨破皮肉，练剑拉伤经脉，负重修行，瘀伤遍布，早已是常态。
村中无人懂修行，无人能替他处理修行带来的暗伤，更无人能听他诉说心底的压力与心事。
偌大青禾村，除了母亲苏晚，唯一能让他安心依靠，可以坦然求助的人，只有玄风。
于是往后岁月里，沈凌成了村西医馆的常客。
每每练功受伤，浑身酸痛，或是修行遇到瓶颈，心底烦闷压抑，他都会提着木剑，独自快步跑到村西小院。
来时满身伤痕，眉眼疲惫；走时伤口愈合，心绪安宁。
玄风（柳玄）始终温和淡然，安静行医，替他疗伤抓药。
他手法轻柔稳妥，对症调理修行暗伤，敷药包扎，从无半分不耐。
数年朝夕相处，两个年岁将近的少年渐渐熟稔无间。
外人只当是村中温柔大夫，与勤恳懂事的少年交好，是乡里最寻常的少年情谊。
两人日日相伴，岁岁相守。
白日里，小院药香袅袅。
玄风静坐，檐下碾药、晒药、整理药方，白衣青衫，温润如玉，气质清逸出尘。
沈凌便在院中空地，手持那柄古朴木剑，一遍遍重复枯燥剑招，身姿挺拔，眼神执拗坚定。
一人沉静做事，一人静心练剑。
无需过多言语，却默契十足，岁月温柔静好。
闲暇无事时，他们会坐在院内长谈。
沈凌会絮絮叨叨的说着村里的小事、修行的难题，说着自己以后要去仙门、要护母亲安稳的心愿，满心赤诚，干净纯粹。
玄风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偶尔轻声点拨他的功法误区，叮嘱他修行切勿冒进，伤身体根基。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最要好的兄弟，最亲厚的挚友。
沈凌已全然信赖这位温柔靠谱、无所不能的玄风大哥，心底早已将他视作除母亲以外，唯一的依靠与归宿。
只是数年光阴流转，人世温柔相伴，唯独玄风，心境始终如一。
看凡尘起落，看少年成长，数年的朝夕相伴，于他而言，只是红尘历练中的寻常烟火。
——
又是一日。
玄风坐在木凳上，素手轻转药碾，动作从容平稳，神情专注，不染半点凡尘浮躁。
不远处的空地上，沈凌正执木剑练习着招式。
几年下来，少年彻底展开了身形，褪去了当初的稚嫩，身形利落挺拔，剑招愈发沉稳。
只是他依旧心急，总想快些突破，快些变强。
不过半个时辰，掌心便磨出一片通红，旧茧叠新伤，微微渗血。
但他仍咬牙继续，直到练完最后一式，才停下休息。
他喘着粗气，目光看向院中的玄风。
这些年，早已成习惯。
受伤了、累了、瓶颈难受了，第一时间就想来找玄风。
“玄风。”沈凌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掌，语气有点委屈，又有点倔强，“又磨破了。”
玄风抬眸，目光扫过他掌心的擦伤，语气平和:“心急则躁，修行忌逞强。”
他放下药碾，取来干净的药膏与细布，动作轻柔替他涂药、包扎。
沈凌乖乖坐着，看着玄风认真的侧脸，他心里很安稳。
在这世上除了母亲，唯一能让他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人，只有玄风。
包扎完毕后，玄风重新回身低头碾药。
沈凌便乖乖退回去，继续练剑。
一人静静碾药，一人勤练剑招。
小院光阴缓慢，岁岁如此，温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