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陡生变故------------------------------------------。，秋风寒凉。，刚踏出家门两步，脚下骤然一软。，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之力狠狠攥住。，唇色惨白，整个人直直踉跄倒地，连一句**都发不出来。“老沈！”，看到倒地不起的丈夫，瞬间吓得浑身发冷，脸色煞白如纸。，指尖触到丈夫冰冷的皮肤，微弱的呼吸，心底瞬间沉到谷底。。。，从不害人，为了安稳相守凡人夫君，常年压制一身妖力，甘愿做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天道自有隔阂。，从不外泄戾气，身上与生俱来的妖息，依旧会一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侵蚀凡人肉身。，无力化解反噬，只能眼睁睁看着灾祸爆发，满心酸涩愧疚，却束手无策。“ 爹！”
沈凌也猛地从屋内跑出，心脏骤然缩紧。
看着倒地的父亲，少年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无措。
邻里闻声纷纷赶来，皆是连连摇头，束手无策。
“看着太凶险了，根本不是普通病症！”
“再拖下去要出事的！快去请村西的玄大夫来！”
慌乱之中，有人急声提醒。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晚眼泪发抖，连忙推沈凌:“凌儿，快去！快去请玄大夫过来！快！”
“我现在就去！”
沈凌压下心底的慌张，用力稳着心神，转头向村西奔去……
……
村西小院，清静悠然。
院内晾着整齐的药草，淡淡清苦药香随风飘散，隔绝了村内的烟火嘈杂。
沈凌在院外焦急地叩响着木门:“玄风大夫，您在吗？”
屋内传来一道干净淡然的男声:“我在，有事就进来吧。”
沈凌推门而入，看到了院内的柳玄，几乎是跑着过去跪在他面前，满脸泪水的恳求道:“玄风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爹，他现在气息微弱，怎么都唤不醒，请您随我去一趟家中！”
“带路。”
——
柳玄跟着沈凌快步赶回沈家。
刚踏入院门，便听见屋内压抑的啜泣与慌乱的低语，沉沉的绝望死死笼罩着整间小屋。
沈老实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浑身冰冷，虚汗不断，整个人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
苏晚跪在床边，抓着丈夫冰凉的手，肩膀不住的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看见大夫进门，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头，声音嘶哑:“玄风大夫，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
沈凌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青衫医者。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柳玄神色平静无波，蹲身落指，搭上沈老实的手腕。
指尖碰到脉搏的瞬间，一缕衰败溃散的脉象清晰传来。与此同时，那缕萦绕在屋内源自苏晚身上的温柔妖息，清晰地钻入他感知。
刹那之间，所有症结，彻底洞悉。
沈老实一生勤恳，日日劳作不休，身体早已积劳成疾，根基亏虚。
真正致命的是数十年朝夕相伴的**相冲。
苏晚身为妖族，即使毕生封印妖力，收敛所有力气，可与生俱来的妖息却无法抹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渗透侵蚀凡人肉身。
凡人之躯，根本扛不住数十年异种气息的啃噬。
五脏六腑，精气、血脉，本命生机早已被掏空腐烂。
这种病根不是疼痛，不是外伤，不是寒疾。
是**殊途的天道隔阂。
无药可解，无术可救。
柳玄收回手指，起身看向苏晚，眼眸清冷，无半分波澜。
“大夫……怎么样？”苏晚的声音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心里早已知晓答案，却仍旧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柳玄垂眸，看着苏晚无助的样子，开口道:“抱歉。”
“此病，无药可医。”
一句话，屋内瞬间死寂。
柳玄的话如寒霜落地，彻底封死了所有生机。
沈凌身子一颤，顿时泣不成声。
“最多三五日光景。”
这短短一句话，直接宣判了沈老实的结局。
苏晚听闻此话，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悲伤席卷而来，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呜咽声断断续续，再也无法言语。
——
接下来的几日，是沈家最煎熬的时光。
沈老实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昏睡，身形一日比一日衰败，直到彻底卧床不起。
苏晚寸步不离守在床头，终日垂泪，满心都是数不尽的愧疚与痛苦。
沈凌日夜陪护在侧，安静又煎熬。前世从未体会到阖家温暖，才短短数月，便要迎来生死离别。心底酸涩空洞，却只能死死撑住，陪着父亲走完最后一程。
这几日里，柳玄日日上门，试着了解这桩因果。
他追查几月的妖息，尽数源于苏晚。可这桩因果太过悲凉凄惨，无罪无孽，只有相守半生的无奈别离，与他认知里的妖邪祸事截然不同。
也正因这桩因果太过特殊，冥冥之中牵引着他的道心，牵动着他的情节桎梏。
玄风心知，沈老实临终前，必有未尽天机，未尽嘱托。
为探清全部因果不留缺憾，也为**自身红尘历练，他暗中运转仙力，改变身形容貌。
褪去青衫少年模样，化作一位白发梳稀，气质超然的云游老道。
他算准了沈老实最后的清醒时辰，在**日黄昏，走进了沈家。
此刻屋内安静至极。
落日余晖透过窗棂，将最后的温柔扑在沈老实枯瘦的脸上。
今日的沈老实格外清醒，回光返照，精神暂时回暖。
他似是感知到大限将至，遣走了屋外落泪的妻儿，独自卧于榻上，静待终局。
见老道推门而入，沈老实像是早料到他会来一样，他没有半分惊慌，反倒露出一抹释然的淡笑。声音沙哑，虚弱，却异常平静:“仙长，终于来了。”
化身老者的柳玄立在床边问道:“施主早知她身份？”
沈老实缓缓点头，眼底盛满温柔，无半分怨念。
“我知道，我二十六岁那年便知晓了。”
“她性情温柔，从不害人。”
“我们相爱不久，她就主动说出自己是妖的真相，我当时闻言并不恐惧，并告诉她帮她他守住秘密。”
“我与她相识相爱，相守半生，当时不后悔，现在亦不后悔。”
沈老实轻轻喘息，目光恳切的看着眼前的仙长，用尽最后力气，托付余生最重的执念:“仙长，我寿命将尽，再无人约束护她。”
“她生性善良，从不害人，可妖性本异，岁月漫长，人心易变，妖心更易随岁月沉沦。”
“今日我以残命相托——”
“若往后余生，她安分守己，安然度日，还请仙长护她一世平安。”
“可若有朝一日，她执念入魔，失控作恶，祸乱凡尘……”
他眼底骤然凝起沉重的决绝，字字恳切，落地有声:
“请仙长亲手了结她，切勿留情！”
这是一个凡人用尽一生爱意，一生坦荡留下的最后嘱托。
柳玄静静听着，千年无波的道心，悄然有了一点波澜。
他见过仙魔大战，看过凡尘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又沉重的取舍。
“贫道记下了。”他点了点头，应下了他的临终重托。
得到答复，沈老实放下了心中所有牵挂。
他笑着望向窗外落日，眼底温柔**，再无半分遗憾。
“晚晚，凌儿……余生安好。”
语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光芒彻底消散，头颅一偏，便没了呼吸。
这位最普通，最通透，最深情的凡人夫君安然离世。
屋外大风骤起，吹落满院余晖。
当沈老实最后一缕气息散尽刹那，屋内彻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