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黄昏-------------------------------------------Ⅲ的同步轨道时，越过卡利-Ⅲ泛着红光的地平线“看”见了他们即将熄灭的恒星，恒星轨道上那些无法回收的残破建筑，正散发着冷冽的光芒。他开始回顾文明最后的智者留给他的数据信息，漫长时间长河之中的往事开始在他的记忆模块中浮现。，是卡利文明演化至今的始末，那是自第一位智者诞生之后，基于现实和推演得出的。那是一份概括性的文件，相当于全部信息的目录。卡利文明在此发展了数亿**，却始终无法突破桎梏。特殊的生命形式注定了他们需要更长的时间刻度去完成他们需要的改变，这是硅基生命的共同阻碍。-Ⅲ上的生命以硅氧聚合物和硅氮晶体为基本骨架，长达数万**的生命尺度是他们探索宇宙的优势。相应的，极度缓慢的代谢速率却限制了生态的更迭和文明的进化。但卡利文明已经足够幸运，他们诞生于星系的边缘地带，尽管物质稀薄，尽管寂静和孤独，却也让他们远离了各种不可预测的灾难，他们的生态摇篮得以幸存，文明才逐渐萌芽。，资料中的描述仅有寥寥数个碎片，分散在卡利文明的不同时期，其中的绝大多数信息，是贯穿文明历史的能源开采记录，以及预估的使用寿命。，她的质量微小，却因此获得了超长的寿命。她的引力勉强高于氢核聚变的阈值，于是她便能以较低功率释放能量。温和，恒定的能量输出让整个星系以一种持久的平静孕育着生命。，这颗寿命绵长的红矮星终于迎来了生命的终结。她的生命历程称不上辉煌，却也足够精彩。，在有限的记录中找到一份相对完整的档案，描绘了卡利可能存在的过去。这份研究记录被标注为偏离了文明发展方向的非必要研究，与记录本身的不完整恰好对应。这应该是出于一场被中途叫停的研究计划。，卡利曾拥有过六颗环绕它稳定运行的行星，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互不干扰，始终以相安无事的状态围绕着卡利运行。然而最远的那颗，即卡利-Ⅵ，在远古时期的某次事件中被毫无防备地撕裂，如今只剩下环绕在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那次事件的具体细节无从知晓，身处卡利-Ⅲ的硅基文明在那时并未诞生，只是当卡利文明开始收集星系内资源的时候，恰巧对小行星带开展研究，才有了如今的一些推论，他们才知晓了卡利-Ⅵ的存在。，再无更多的深入研究。现有的证据仅能表明那里原先有一颗行星，在与一颗几乎同体积的流浪行星碰撞后破碎。它们的大部分物质逸散，在恒星内部造成了规模不小的打击，似乎也对早期的卡利生态造成了毁灭性打击。然而报告中引用了文明中其他个体对卡利生态的研究，企图证明那颗流浪行星带来的物质让卡利生态的演化发生了巨变。，厄尔庇斯没有找到能够论证它的资料。，则有一些较为明了的推演结论。有关自身文明是如何诞生的，厄尔庇斯向来有些好奇，只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被下达与此类研究有关的工作。他们各司其职，有限的资源并不能支持他去做一些额外的工作。但如今，他至少有了去了解它的机会。，这里是硅基生命最初的温床。最初的生命是如何产生的，并无确凿的证据，相应的假说有很多，但均无法验证。只知道它们可能以游离在液态硫中的微量硅基化合物为能量来源，这些化合物最早是自然产生的。又经过上亿**的发展，它们中诞生了利用地热能生成硅基化合物的生产者，于是这个生态终于有了稳定的能量输入。。-Ⅲ地层的保护下，孕育生态的环境得以维持。它们从简单的生命结构不断向复杂的方向发展，经过了数百万**的积淀。之后，生命的野性开始膨胀，它们不再拘束于限定深度的地层中，开始向更深处，以及地表蔓延。但最终能适应改变之后的环境的种群，寥寥无几。行星的更深之处并不似地幔中那般温和，它们只能向着地表延申。。它们沿着地层的裂缝来到地表，汲取涌出地表的为数不多的地热能苟延残喘着。在这种生命仍未涉足的恶劣条件下，它们****生变化。
短短几亿**，逃离地幔的少数种群便适应了恒星微弱的辐射能，并以此作为新的能量输入。于是，那些原始的生命个体在卡利-Ⅲ地表液态硫形成的湖泊中享受着阳光的恩赐，而湖的周围，是早已冷却的原本连通着地幔的裂隙。
然而报告中并没提到具体的实现途径。厄尔庇斯联想到自己的身躯，它依旧保有直接吸收热能的原始功能，这项能力并不是由身体的某个系统赋予的，哪怕是躯体的碎片也能做到，更像是组成躯体的最小单位中，那与生俱来的能力。
离开地幔是卡利生态为发展走出的关键一步。
恒星卡利缓慢且温和的聚变为文明的诞生创造了条件。突破地层桎梏的生态在短时间内飞速发展，地表的个体不再依赖稀缺的地热能，普照大地的阳光尽管微弱，却是它们新的保障。在此后的两千万**中，尽管受限于自身的低熵代谢，卡利生态依旧遍及了它们的行星地表，同时也演化出了复杂且相对稳定的生态系统，死寂的地表开始焕发生机。
之后的记录，厄尔庇斯并没有太多的关注，漫长的演化过程并不是此时的他需要了解的。他更加关注与自身文明诞生有关的那些关键节点。他快速略过那些无关紧要的假说和记录，停在了文明萌芽的前夕。
在卡利生态征服行星地表的四千万**后，终于发展出了具有初步智能的种族，这是硅基文明历史性的时刻。
拥有智能让这一种族从生态中脱颖而出，不久便成为了卡利-Ⅲ名副其实的主宰。厄尔庇斯便是这些早期主宰后裔。有限的智能在不断进化，卡利文明的内在使命也越发明确。他们忍受着贫困，渴求充足的物质和能源。他们的文明既依赖于这样安稳的环境，又渴求着星空之外的丰饶世界。
于是，极度的贫瘠促使逃离卡利-Ⅲ成为了文明的使命，也是厄尔庇斯未来的任务主题。
从拥有简单的智能到发展出星际航行能力，卡利文明仅耗费了四十万**。从文明个体的视角而言，这不过是十几代个体的传承罢了，称作迅速也不为过。卡利文明的个体拥有相当强悍的躯体，能够适应真空，太空辐射以及骤变的温度，他们的诞生似乎就是为了遨游星际，但即便如此，也远远不够。
在文明的末期，也就是厄尔庇斯身处的时代早期，他们借助科技对自身强悍的躯体进行改造，使得个体更适合在太空执行长期的探索任务，他们仅需要在躯体上附加少量的设备和能源供给装置便能具备星际航行的能力。至此，卡利文明的探索任务不再需要庞大的舰船，这为贫瘠的文明省下了巨大的开支。
然而减少开支并不能解决文明所面临的困境，在厄尔庇斯诞生的时代，智者已经预见的文明的终局。那时候的卡利文明，除了要在极度贫瘠的条件下开拓未来，同时也面临着繁衍的困境。
卡利文明以个体的强大为主要特征，代价便是种族的数量稀少，并且有着异常苛刻的繁衍条件。他们的繁衍必须借助母星地幔中天然产生的基石——最终被确认为不可再生产物。然而随着基石的减少，负责繁衍文明个体的母体陷入了永恒的休眠，文明也不再有新的个体诞生。
物质的贫瘠和个体数量的衰减，是伴随卡利文明发展的两大困境。
这是他们早就预知的结局。文明的发展和扩张不可避免地需要能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在卡利熄灭之前寻得新的家园，寻找新的繁衍方式。但他们的家园太过偏远，无数飞往未知深空的探索者们杳无音讯。
厄尔庇斯是文明中最后的一批探索者，在接受了智者交予的文明档案之后，他们也成为了文明最后的智者。
在历代智者们的研究中，他们意识到自身文明发展的不易，硅基文明的火种受生命形式的限制将难以存续，于是，经过数千万次的推演，他们在无限的失败中找到了唯一的希望。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体，将文明的火种传递下去。
所谓的中间体是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的生命形式，这种生命以碳原子为基本骨架，具有极强的自我复制能力。它们能够在合适的条件下仿造硅基生命的发展历程，演变出全新的生态和生命形式，所需要的时间，仅仅是硅基生命的十分之一而已。这一计划的实施，只需要一处合适的环境。
这一发现原本可以让卡利文明成为造物主般的存在，但他们无法预料这样一个发展潜力巨大的生命形式会不会在眨眼间颠覆自己的统治地位，更何况他们的星系中并无足够的资源，也无合适的地点支撑它们的发展。于是这一研究成果在早期被全票否决。而如今，到了文明生死存亡之际，这项技术或许便成为了卡利文明最后的希望。他们只需要为这些碳基复制子添加一些指令，便可以让它们在漫长的演化历史过程中，成为传递卡利文明火种的传递者。
于是，在恒星卡利彻底熄灭的前夕，文明最后的十三个个体开启了名为“火种”的文明延续计划。他们耗尽文明仅存的资源，打造了十三份碳基复制子和卡利文明的信息备份，在永夜降临的前夕飞往了太空。
此时，厄尔庇斯便身处卡利-Ⅲ的同步轨道，他的身边是那个装着三分之一聚变燃料的球形舱室，在回望那些遥远的过去的同时，等候他仅剩的十二个同伴。
十三个强悍的个体，十三个文明的火种，十三份卡利文明的备份，即将飞往十三个繁荣的未知星域。穿越无尽星海是他们最后的使命，也是文明能否存续的最后的希望。
卡利文明短暂的辉煌随着恒星的熄灭也熄灭了，孤注一掷是他们仅存的希望。在同步轨道上，最后的智者们交换着已经掌握的信息和仅剩的资源，他们即将踏上各自的旅程，去完成相同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