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江实验小学------------------------------------------，天刚蒙蒙亮。。，蒸笼往外冒着白气，油条下锅时发出细密的滋啦声。穿校服的孩子被家长牵着，背上的书包比人还宽，校门口的保安站在伸缩门旁边，一边打哈欠，一边按惯例提醒电动车不要停在黄线里。。，几乎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熬夜过度后的幻觉。。，穿过学校门口最拥挤的人行道，最后停在校门右侧的家长等待区。。，她母亲拎着书包，低头看手机。。:18。，还有二十四分钟。。“东江实验小学事故链已启动。预计发生时间：7:42。”
“预计伤亡人数：43。”
林野压低声音：
“源头是那辆白色轿车？”
“异常轨迹显示，是。”
“司机呢？”
“档案受限。”
“受限是什么意思？”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林野差点骂出声。
他熬了一整夜，骑车、打车、追事故，结果到关键时刻系统告诉他权限不足。
“那你至少告诉我事故怎么发生。”
白洛沉默半秒。
“当前可见事故链如下：7:36，校门口临时停车区拥堵；7:38，东侧红绿灯延迟故障；7:40，一辆白色轿车从辅路失控；7:42，轿车冲入人群。”
林野盯着校门口。
拥堵。
红绿灯。
白色轿车。
人群。
这不是一个点。
是一串骨牌。
只要他能提前拆掉其中一块，事故就可能不会发生。
“如果我直接报警呢？”
“以当前证据，警方无法在二十四分钟内完成有效布控。”
“如果我冲进去喊有车要撞人？”
“高概率引发恐慌踩踏。预计伤亡人数上升。”
林野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
这不是写PPT。
但又像极了写PPT。
混乱素材，有限时间，目标明确，不能让甲方发现自己也很慌。
区别只是这次的甲方是命运，交不了稿会死人。
林野走到保安亭旁边。
保安正低头刷短视频，见他靠近，抬了抬眼皮。
“干什么的？”
林野脑子飞快运转。
不能说灾难。
不能说档案。
要给对方一个立刻行动、又不至于恐慌的理由。
“**，我是做校园交通安全调研的。”
保安皱眉。
“学校没通知。”
林野拿出手机，迅速打开昨晚做的《蓝星文明灭亡原因阶段性汇报》，切到自己临时改出的“校门口拥堵风险示意图”。
那一页做得很漂亮。
红色箭头标着车流，***域标着人群聚集点，右下角还有一行醒目的字：
“临时停车区与人行流线交叉，将显著提升早高峰事故风险。”
保安看不懂全部内容。
但他看懂了红色危险区域。
林野趁热打铁。
“我刚从教育局交通安全项目组那边过来，今天抽查早高峰。你们这边右侧家长等待区站太满了，万一有车从辅路进来，很危险。”
保安迟疑。
“教育局？”
林野面不改色。
“你可以先把人往左边引导，不用惊动学校。等会儿要是领导问，我就说你反应快。”
这句话比任何证件都管用。
保安立刻站直了点。
“往左边是吧？”
“对，先别让人挤在右侧。”
保安拿起喇叭，开始喊：
“家长朋友们，往左边走一走啊！右边不要停！电动车别压黄线！”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
林野看着蓝色轨迹上的人群密度一点点下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白洛的声音立刻响起：
“事故链仍在继续。”
林野看向时间。
7:27。
还有十五分钟。
“下一块骨牌。”
他说。
白洛在他视野里标出东侧红绿灯。
“7:38，信号灯延迟故障。”
林野快步穿过校门前的人流，跑到路口。
信号灯现在正常。
但控制箱在路边，箱门上贴着维修电话。
林野掏出手机拨过去。
响了七声，没人接。
他又拨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时间跳到7:31。
校门口车辆越来越多。
送孩子的私家车、电动车、校车、早餐摊前排队的人，像一层层水流往同一个窄口挤。
林野额头冒汗。
他看见一辆校车从路口拐进来，正好要停在蓝色轨迹旁边。
如果校车停下，后方车流会进一步压缩，辅路出来的白色轿车一旦失控，几乎没有避让空间。
林野跑到校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司机降下窗，不耐烦地问：
“干什么？”
“师傅，前面不能停，右侧人太多，往前二十米。”
司机皱眉。
“每天都停这儿。”
林野指着前方。
“今天**临查，停这儿要扣分。你往前二十米，我帮你看着孩子下车。”
司机半信半疑。
林野又补了一句：
“校门口刚有人拍视频，车牌都拍进去了。”
司机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还是把车往前挪了。
就在校车挪开的瞬间，林野眼前的蓝色轨迹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抖动。
白洛说：
“预计伤亡人数下降。”
林野立刻问：
“降到多少？”
“31。”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林野抬头，看向东侧路口。
7:36。
红绿灯开始出现异常。
明明主路车流已经排满，信号灯却迟迟不变。辅路绿灯时间被延长，一辆辆车从狭窄口子里挤出来，司机们开始按喇叭。
林野盯着那盏灯，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信号灯是事故链的一环，那只要让路口暂时失去信号控制，车辆反而会减速。
可怎么让它失效？
他看向控制箱。
箱门锁着。
砸开？
违法。
来不及。
他忽然看到旁边早餐摊上有一块正在充电的移动电源，老板把插线板接在路边临时电源箱上，旁边还挂着一串小灯。
林野脑子里迅速拼出一个方案。
不是破坏信号灯。
是让所有人以为它坏了。
他冲到路边共享单车停放区，把几辆车推倒在路口边缘，然后大喊：
“别走！电线冒烟了！”
早餐摊老板吓了一跳。
“哪儿冒烟？”
林野指着控制箱旁边。
“刚才闪了一下！别靠近！”
人群本能后退。
几个司机也停下来探头看。
保安听见喊声，拿着喇叭跑过来。
“怎么回事？”
林野压低声音对他说：
“赶紧让车都慢点，别让人过路口，信号箱可能短路。”
保安脸色白了。
这可比“交通调研”严重。
他立刻拿喇叭喊：
“都慢点！路口先别抢！电动车往后退！”
混乱开始了。
但这种混乱不是恐慌，而是迟疑。
车辆慢下来，人群往后退，校门右侧的等待区空出一**。
林野眼前的蓝色轨迹再次抖动。
白洛说：
“预计伤亡人数下降至12。”
林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轿车从辅路冲出来。
车速不算极快，但方向明显失控，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推着往校门口偏。
人群里爆发出尖叫。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还是来了。
时间，7:41。
距离事故发生，只剩一分钟。
“白洛！”
林野喊道。
“还有什么节点？”
白洛声音第一次变快。
“最终撞击点：校门右侧等待区。”
“当前人群已疏散，但车辆将撞向校门柱，碎片伤害仍可能造成多人伤亡。”
“建议：继续干预。”
“代价？”
“扣除一段近期记忆。”
林野咬紧牙。
又是记忆。
但他已经没时间犹豫。
他看见那个刚才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小女孩，因为害怕站在原地哭，她母亲正逆着人流冲过去。
白色轿车的方向，正朝她们偏移。
林野冲了过去。
他不是英雄。
他甚至跑得不快。
但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辆车撞进人群。
他一把推开小女孩和她母亲，同时抓起路边倒下的共享单车，狠狠砸向白色轿车前轮方向。
撞击声刺耳。
轿车猛地偏了一下，擦着校门柱撞上旁边的隔离墩。
安全气囊弹出。
玻璃碎了一地。
人群尖叫着后退。
林野摔在地上，手臂被碎玻璃划开，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听见白洛的声音。
“事故链中断。”
“预计伤亡人数：0。”
林野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笑了一下。
很轻。
像终于交出一份能过稿的PPT。
可下一秒，白洛的声音变得低了些。
“代价扣除完成。”
林野怔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刚才为了什么冲过来。
不，不只是刚才。
他想不起那个小女孩的脸。
想不起她母亲有没有说谢谢。
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学校门口。
只有手机屏幕亮着。
蓝**面上，新的提示浮现：
“第一次源头级修正完成。”
“临时整理员权限提升。”
“下一份档案生成中。”
林野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看见车内司机昏迷不醒，手机从座位旁滑落，屏幕仍亮着。
上面不是导航。
而是一份正在自动播放的PPT。
标题页写着：
《东江实验小学事故复盘》
右下角署名：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