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是雾港最冷的一个雨夜，冷到菜市场的铁门都结了白霜，一群平日里被人喊作疯子的人，挤在我家小面馆门口，要我交出救援队的账本。
我把最后一锅汤倒进桶里，抬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沈砚。
他穿着我给他熨好的黑大衣，伞却偏向身边的白裙女人。
白裙女人叫乔晚，半个月前刚回雾港。她一回来，沈砚就把我这个跟了他七年的未婚妻，改成了队里最碍眼的账房。
沈砚看着我说：“林照，别闹了，把章和账本拿出来。今晚救援队要开表彰会，晚晚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脾气被拖累。”
我手里还握着汤勺，锅底的热气扑在脸上，很烫。
我问：“哪一笔账要我交出来？”
乔晚往沈砚身后躲了半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
“照照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接手后勤，可那批山货义卖的钱是给山里孩子买冬衣的。你扣着不放，大家会误会你。”
身后有人骂我。
“误会什么？钱不见了，账本在她手里，她还装。”
“沈队养她这么多年，她连救命钱都敢吞。”
“要不是乔小姐发现得早，那些孩子过冬都没棉衣。”
我看着沈砚。
七年前，雾港塌方，是我背着发烧的他走出矿洞。五年前，救援队缺钱，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铺面给他买第一批设备。三年前，他求婚时说，我是他命里唯一的家。
现在他的家站在雨里，被他的队员围着，像一个偷钱的贼。
沈砚低声说：“林照，别逼我当众难看。”
我把汤勺放下。
“你要账本，可以。先让乔晚说清楚，她凭什么碰我的柜子。”
乔晚眼圈一下红了。
“我只是想帮忙。照照姐，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走进办公室时，柜子本来就开着，里面还有你写给库管的纸条。”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是我的字。
把义卖款先挪走，别让沈砚知道。
雨声压着门口的喘息声。卖鱼的周婶伸着脖子看，隔壁修车铺的老郭也靠在卷帘门边。那些熟人看我的眼神，从惊讶变成嫌脏。
我没有去拿那张纸。
“这不是我写的。”
沈砚的眉头皱得很深。
“够了。你连字都不认了？”
我说：“你跟我一起生活七年，我写字收尾从不带钩。”
沈砚低头看纸，乔晚立刻咳了一声，手扶住额头。
“沈砚，我有点头晕。”
沈砚的视线马上从纸上移开，扶住她。
人群里有人冷笑。
“还挑字呢，真能赖。”
“她以前就抠，救援队买药都要她签三遍。”
“乔小姐刚回来就帮队里找出问题，沈队早该让她管了。”
我伸手去关门。一个队员冲上来，把我的门板狠狠抵住。
那人叫胡川，当年第一次下水救人，是我给他交的培训费。他瞪着我，好像从没吃过我端给他的热汤。
“林照，今天不把账本交出来，别想关门。”
我说：“胡川，***手术那天，是谁垫的钱？”
他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硬起来。
“别拿旧事压我。一码归一码，你偷大家的钱，就该还。”
这句话落下来，比雨更冷。
沈砚把乔晚护到伞下，沉声开口：“搜。”
我的手按在门上。
“你说什么？”
“搜柜子。搜厨房。搜她楼上房间。”
他看着我，语气像在处置一个不听话的外人。
“只要你清白，我会给你道歉。”
胡川第一个闯进来。他踩过我刚擦干的地砖，把碗柜翻得哗啦响。其他人跟着进门，抽屉被拉开，面粉袋被割破，母亲留下的旧账册被扔在水里。
我站在门口，没有哭。
乔晚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他还是选我。”
我盯着她的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绳结里压着一粒铜扣。那是救援队旧仓库的备用钥匙扣，我半个月前才发现不见。
我说：“乔晚，你拿过不该拿的东西。”
她立刻后退，撞进沈砚怀里。
“沈砚，我怕。”
沈砚抬手挡在她身前，眼神像一把钝刀。
“林照，别再针对她。”
我笑了一下。
七年感情，抵不过她一句害怕。
胡川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铁盒。
“找到了！”
铁盒被砸在桌上，里面是几沓现金，一枚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