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的墓碑

给他也递了一盒饭。他接过来，打开，安静地吃。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吃完了把饭盒叠好，放在桌子一角。然后继续规规矩矩地坐着。
任芳华看着他把饭盒叠好。叠得整整齐齐，边边角角都对齐了。
她想起儿子吃饭的样子——总是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她每次都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儿子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做的好吃”。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了。
第三个是马某某。
他缩在审讯椅上，肩膀耸着，头低得下巴快要贴到胸口。他的脸上有恐惧，是真的恐惧，不是装的。但那种恐惧不是对死者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是怕被判刑的恐惧，是怕坐牢的恐惧，是怕从此完蛋的恐惧。不是那个看到同学被铁锹打死时应该有的恐惧。
他砸手机卡的时候手没有抖。这是他自己在笔录里说的。
任芳华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十三岁孩子。
孙警官在旁边说：“马某某没有动手。他说他害怕了，跑了。事后张某某让他砸手机卡，他照做了。”
“他有没有报警？”
“没有。”
“他有没有告诉老师？”
“没有。”
“他有没有跟任何人说？”
“没有。”
任芳华转过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孙警官。麻烦你告诉他们三个一句话。”
“什么话？”
“我跟他们妈妈不一样。我的孩子没了。我会用命去讨。”
她走了出去。
第二天，她在网上发了第一条帖子。
四
帖子是在出租屋里写的。
她坐在地上，手机充着电，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她文化程度不高，很多字打不出来，要用手写。写了删，**写，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写了不到五百个字。
“……我儿子今年十三岁，上初一。三月十号那天被三个同学骗出去，在废弃蔬菜大棚里用铁锹打死，然后埋了。那三个孩子提前挖好了坑，杀完人以后把他微信里一百九十一块钱转走了，一人分了九十五块五。然后砸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