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临是山地救援队里最稳的绳索手，三年前却在一次崖壁救援里松错了扣，把我相依为命的哥哥摔进深谷，害他躺在病房里再也没有醒来。
三年里，他为了赎罪，把救援队所有危险任务都抢在最前面，替我哥守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夜病房，跪在观音岭的雨里求老中医出山，手掌磨出血泡也不肯停。
人人都说那是意外，劝我别把一辈子困在一根断绳上。
直到我给他做归队前最后一次心理疏导时，他在深度放松里说出了真话。
「晚棠，别怪我。你哥拿到了叶晴偷换救援记录的证据，她那年才刚进队，不能背一辈子污点。我只能松手，让你哥再也开不了口。」
原来那天不是他手抖。
他是为了护住那个总喊他师兄的女队员，亲手把我哥送进了深谷。
我没有报警，那太便宜他了。
我只给一家做沉浸演练的机构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让他们五天后按计划伪造一场绑架。
江临，你骗我三年。
这一次，轮到我让你尝尝被假象困死的滋味。
「姜小姐，合同确认了。五天后傍晚六点，我们会在南桥旧仓库附近安排撤离车，你只需要按原路线出现。」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说话很快，像怕我反悔。
我关掉通话，把手机放进抽屉最深处。
诊疗室的窗外下着小雨。玻璃上的水线一条条往下爬，像三年前从哥哥额角流下来的血。
我打开柜子，把写着江临名字的治疗档案一份份抽出来。
焦虑评估。
创伤回避。
噩梦频率。
每一页都是我亲手写下的谎言。
我曾以为他每晚惊醒，是因为愧疚。我曾以为他不肯靠近崖壁，是因为害怕那场意外。我曾抱着他，一遍遍告诉他，人要活下去，哥哥如果醒着也不会怪你。
他听完，总会把脸埋在我掌心里说：「晚棠，我一定把知行哥当亲哥照顾。」
我把那些纸塞进铁盆里，点燃。
火苗舔到他的签名时，诊疗室的门被推开。
江临站在门口，救援队的黑色外套还挂在臂弯上。他闻到酒味，先看我的杯子，又看铁盆里的灰。
「你喝酒了？」
我把杯子推远。
「一个来访者的案子难做，喝了一口。」
他走过来，蹲下，用灭火钳拨了拨没烧尽的纸角。
「这是我的档案？」
「嗯。」
「为什么烧了？」
「你已经通过评估，后天就能回队。以后用不上。」
他手里的灭火钳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松了口气。
三年里，我见过他在病房外哭，见过他在雨夜爬观音岭，见过他对着我哥的床跪到膝盖肿起。可我第一次看见，他听到不用再治疗时，先是放心，而不是不舍。
他站起来，伸手要碰我的肩。
「晚棠，这三年辛苦你了。等我回队稳定下来，我们把婚礼补办一次，好不好？」
我往旁边让开。
他的手落了空。
「我下午约了客户。」
江临看着我的脸，语气放轻。
「你今天不太对。」
「昨晚没睡好。」
「那我送你。」
「不用。」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像往常那样替我收拾桌面。
「正好我也要去观音岭。寺里的师父早上找我，说今天给知行哥添灯。」
我看向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三个小时前，我已经查过他的通话记录。寺里没有人联系他。
我没有拆穿。
「路上小心。」
江临笑了笑。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替知行哥求到他醒。」
他转身离开时，鞋底带走了一小片纸灰。
纸灰上还剩半个字。
罪。
江临的车没有开去观音岭正门。
他绕到后山，停在一间废弃的护林屋前。
我把车停在山路拐角，隔着一排湿漉漉的松树，看见叶晴从屋檐下跑出来。
她穿着救援队的训练服，头发扎得很高，手里提着保温桶。
「江师兄，你怎么才来？我等得腿都麻了。」
江临下车接过保温桶，动作熟得像练过许多次。
「晚棠今**得多，耽误了。」
叶晴撇嘴。
「她是不是又提她哥哥？都三年了，她还要缠你多久？」
江临皱眉。
「别这么说。」
叶晴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
「我就说。要不是她哥哥当年多管闲事，我怎么会差点被赶出队？你为了她家赔了三年，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