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属角硌在骨头上，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站稳，他又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苏招财，你是不是疯了！"
他吼完这句话，又用力把我往旁边一甩。
我的头磕在墙上，闷响一声。
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伸手一摸，黏糊糊的。
我撑着墙壁没让自己倒下去，视线有些花。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转过身去，正捧着宋小雅的脸仔细查看。
"疼不疼？让我看看。"
宋小雅靠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哭。
"浩哥，我脸好烫，她下手好重。"
"没事，我带你去医院。"
他哄完了那个女人，才偏过头来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担心，只有不耐烦。
"苏招财，你清醒点。回去等我，我处理完这边再跟你说。"
然后他揽着宋小雅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后脑勺的血。
这件外套是我在**市场花二十块买的。血渍渗进浅灰色的布料里，洗不掉了。
不对。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的包场费，生日蛋糕的钱，宋小雅身上那条裙子。
那些钱，是我上周刚转给他的一万二。
他说是用来交考前冲刺班的学费。
我蹲在走廊里，开始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流下来了。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给他转过多少钱？
我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第一次他说没钱吃饭问我借了三十二块钱开始，到上周的一万二千块整。
总数我算过。
四十七万八千六百三十二块四毛。
我苏招财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好，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爱算账。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姐，这么晚了，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陈浩，二十八岁，今年报的是城南街道办事处。我要他详细的资产情况。"
"姐？你终于想通了？"
"把我那本账拿出来，该算算利息了。"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后脑勺还在流血，不过不要紧。
三年前我借出去的第一笔三十二块钱，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五计算，到今天，光利息就是两万七千多。
这还只是第一笔。
陈浩，你这辈子，还得起吗？
我没有直接回那个月租六百的出租屋。
我去了城东的一家连锁药店，买了纱布和碘伏，在店里的洗手间自己处理了后脑的伤口。
店员看见我头上的血，吓了一跳，问我要不要叫急救电话。
我说不用。
付了十四块六，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归在"陈浩应付"那一栏。
出了药店，夜风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亮了，是陈浩发来的消息。
"你到底跑哪去了？我回来了你不在。明天早上我有培训班，你记得把早饭买好放桌上。"
后面跟了一句："今晚的事别再闹了，你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朋友。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一个地址，是城北的一个小区。
老旧小区，没电梯，五楼。
我拎着药店的袋子爬上去，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屋里亮着一盏小台灯。
这套房子不大，六十平，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冰箱是满的，热水器是新的，阳台上养着两盆绿萝，长得很好。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
陈浩不知道这套房子的存在。
事实上，陈浩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从一沓文件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陈浩欠条。
这本子我从三年前开始记，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用途。
第一页：三年前九月十二日，陈浩借款三十二元，用途为晚餐。
最后一页：七天前，转账一万二千元，用途为考前冲刺班学费（实际用途待核实）。
中间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十七页。
我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笔加上今天的日期，写下：星悦私房菜包场费用，金额待查。
放下笔，我又拿出手**开计算器。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
凡是借出去的钱超过三天不还，我就自动开始计息。利率是千分之五，按日复利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