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加坡的机会------------------------------------------，我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南方的空气湿热，带着一股陌生的土腥味。我拖着行李箱，跟着导航走向网约车候车区。，我给阿龙发了定位。“我到了，直接去机场吗？对，直接来机场，我在T2航站楼等你。”阿龙的消息回得很快，“航班是上午十一点的，别误点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州街景。曾经我熟悉的一切——珠江新城的写字楼、天河城的广告牌、早晚高峰拥堵的车流——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我像是一个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被一股名为“高薪”的飓风卷向未知的远方。，广州白云国际机场。。他穿着那件花衬衫，戴着一副墨镜，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精神抖擞，和三天前视频里一样。“峰子！”他看见我，招了招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够利索的。这不废话吗，八十万在等着我呢。”我笑了笑，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路上，阿龙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我。“这是公司的保密协议和入职合同草案，你先看看。到了那边直接签正式的。”，翻了几页。纸张很厚实，上面印着复杂的英文条款和那个“Singapore Tech Glo*al”的Logo。虽然大部分法律术语我看不太懂，但那种油墨的味道和纸张的质感，确实透着一种“正规军”的气息。“阿龙，咱们不是去新加坡吗？怎么先飞南宁？”我一边填安检申报单，一边随口问道。，漫不经心地说：“哦，这个啊。咱们那个项目组虽然是新加坡公司的，但主要业务在柬埔寨那边。新加坡那边签证不好办，而且那边税率高。咱们这是走的‘东盟商务考察’通道，落地签，方便。商务考察？”我皱了皱眉，“那咱们是去柬埔寨？对，柬埔寨****港，简称西港。”阿龙推了推墨镜，“那边现在是东南亚的经济特区，遍地黄金。咱们公司就在那边，环境特别好，海景别墅办公，美女如云。西港……”我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地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说什么那边很乱，电信**多……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正规公司，又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你怕了？”阿竖察觉到了我的犹豫，停下脚步看着我，“峰子，咱们程序员，技术是硬通货。不管是在新加坡还是柬埔寨，只要代码写得好，钱就跑不了。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吗？”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心里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八十万。只要有钱，去哪不一样？
过了安检，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广州 → 南宁”，这趟航线很短，只有五十分钟。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公司派我去**出差，可能要去一段时间，手机信号可能不太好，别担心。”
发完这条消息，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是我第一次对我妈撒这么大的谎。但我不想让她担心，等我到了那边，赚了第一笔钱，再给她一个惊喜吧。
“登机了。”阿龙喊了一声。
南宁，这座被称为“中国绿城”的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闷热。
走出吴圩机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郁的酸笋味——这是**的特色。但我此刻没心情品尝美食，因为接下来的行程让我彻底懵了。
“咱们接下来去哪？回市区吗？”我问阿龙。
阿龙摇摇头，拦了一辆出租车，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跟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头对我说：“去凭祥。”
“凭祥？”我愣住了，“那是边境啊。咱们不是去商务考察吗？怎么去边境？”
“笨啊你。”阿龙笑着解释，“咱们是商务考察团，但咱们的项目组在柬埔寨。从南宁飞金边（柬埔寨首都）的直飞航班少，而且咱们这属于临时调动，机票不好买。咱们先坐大巴去凭祥，然后从友谊关口岸出去，坐车去河内（越南首都），再从河内转机去金边。这是最顺路的。”
“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咱们要去新加坡的公司，为什么要先去柬埔寨？还要绕道越南？”
“哎呀，现在的国际航线就是这样，绕路很正常。”阿龙显得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不想去了？不想去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这年头，机会摆在面前都不敢抓，你还能成什么事？”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心上。是啊，我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八千块的存款和八十万一的年薪，这道选择题很难吗？
“去，当然去。”我咬了咬牙。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连绵的喀斯特地貌。山峰一座座拔地而起，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石柱，直插云霄。
我的心却随着这起伏的山峦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觉告诉我，这路线太绕了。从广州去柬埔寨，正常不应该是直飞或者转机去金边吗？为什么要先去凭祥这个边境小城？还要经过越南？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凭祥市区。这里很热闹，满街都是中越双语的招牌，还有穿着越南奥黛的姑娘。
阿龙带我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位于一条昏暗的巷子里。
“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出发。”阿龙开了两间房。
我走进房间，把行李放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视，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我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却发现窗户是封死的。
这种压抑感让我很不舒服。
晚上，我和阿龙在楼下的一家大排档吃晚饭。桌上摆着啤酒和炒螺蛳。
“阿龙，”我喝了一口酒，借着酒劲问道，“咱们这到底是去干嘛的？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是绕道越南，又是住这种小旅馆……”
阿龙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峰子，既然咱们是兄弟，我就跟你透个底。咱们公司确实在柬埔寨，做的是**和数字货币相关的。那边现在查得严，所以咱们走的路子稍微‘野’一点。但这不影响你拿钱，懂吗？只要你技术过硬，那边没人敢动你。”
“**……”我喃喃自语。虽然在国内是灰色地带，但在柬埔寨好像是合法的。我安慰自己，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来，喝酒。”阿龙给我满上，“明天过了关，咱们就是跨国精英了。想想那八十万，想想以后的好日子。”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也让我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安的预感。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阿龙叫醒的。
“走了，峰子。车在楼下等着。”
我迷迷糊糊地收拾好东西，跟着阿龙下楼。楼下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上车后，司机一言不发，车子直接驶向城外。
随着车子越开越偏，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丛林和起伏的山脉。我的手机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一格，两格……最后变成了“无服务”。
“阿龙，手机没信号了。”我有些慌张地举着手机。
阿龙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淡定地说：“快到边境了，正常。等过了关就好了。”
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停了下来。周围是茂密的甘蔗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下车，走几步。”阿龙说。
我们下了车，司机指了指前面的一条小路。那条路隐藏在甘蔗林深处，看起来阴森森的。
“这就……走了？”我看着那条路，心里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期待。
“对，这就走了。”阿龙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峰子，记住，到了那边，别乱说话，别乱跑。咱们是去赚钱的，不是去旅游的。”
我咽了口唾沫，拖着行李箱，硬着头皮走进了那片甘蔗林。
甘蔗叶锋利如刀，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脏狂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浑浊的河流。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条破旧的橡皮艇，船夫戴着斗笠，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上船。”阿龙说。
我看着那条浑浊的河水，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过河拆桥。
我正在过这条河，而我的退路，似乎正在一点点消失。
我踏上橡皮艇，船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河水很脏，漂浮着各种垃圾。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甘蔗林已经看不见了。前方，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阿龙坐在船头，哼着小曲，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我坐在船尾，双手紧紧抓着船沿，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趟“新加坡的机会”，究竟会把我带向天堂，还是地狱？
船靠岸了。岸的另一边，几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们不是**，也不是海关人员。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一把夺过我的行李箱，粗暴地翻找起来。
“干什么的？”男人用生硬的中文问道，眼神凶狠。
我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看向阿龙。
阿龙立刻堆起笑脸，递上两包**烟：“大哥，商务考察的，去西港上班。”
男人接过烟，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两个壮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把我拖上了岸。
“走！”其中一个壮汉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河水依旧浑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