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业的三个月------------------------------------------，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条唯一的生路。“简历已查看，不合适”，感觉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潮湿的海绵。这已经是今天第17次被拒绝，也是失业的第92天。。窗外的广州并没有真正睡去，楼下大排档的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混杂着酒瓶碰撞的声音和男人粗犷的划拳声，顺着狭窄的“握手楼”缝隙钻进来。这里的空气永远是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下水道和隔夜饭菜混合的味道。，28岁，前互联网大厂“码农”，现在是无业游民。，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堆满泡面盒的桌子。因为是握手楼，窗户对面就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你甚至能看清对面晾衣杆上挂着的**颜色。终年不见阳光，墙角已经长出了淡淡的霉斑。，这是今晚的第五根。肺部吸进***的灼烧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打开微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老妈”。，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双粗糙的手，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干净的机油黑。配文是：“峰啊，妈这个月工资发了，给你转五千，你别舍不得吃。大城市开销大，不够就跟妈说，妈这还有。”。，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在广州郊区的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她以为我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敲代码，穿着体面的衬衫，拿着两万块的月薪，将来能娶个好媳妇，买个大房子。，三个月前公司裁员，N+1的赔偿金刚够我还完车贷的**金。她更不知道，我现在住在这个连阳光都嫌弃的地下室一样的地方，存款从五万块迅速缩水到了现在的八千块。。，数了数里面剩下的现金。三张红色的***，两张五十，还有一些零钱。房租押一付一，下个月就要交了。再加上水电和吃饭，这八千块，也就是一个月的事。“叮咚。”。不是微信，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XX银行您的账户支出1500元，用于偿还XX消费金融贷款。当前余额：6500元。
那是我之前为了周转借的网贷，虽然利息不高，但每一笔扣款都像是在割我的肉。
我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隔壁立刻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大半夜发什么神经！要死出**！”
我颓然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遗弃的老鼠。
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睡觉时，微信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阿龙。
阿龙是我前公司的同事，比我大两届，技术大牛，平时话不多，但人很仗义。裁员那天，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江湖再见”，然后就没了音讯。
这么晚了，他找我干嘛？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是一间装修很不错的酒店房间，灯光柔和。阿龙看起来气色很好，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红酒。
“林峰？”阿龙眯着眼看了看屏幕，随即笑了，“**，好久不见！你这气色不行啊，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别提了。”我苦笑一声，把手机支在床头，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失业三个月了，天天在家投简历，人都投傻了。”
“还在广州死磕啥？那边行情你也知道，除非降薪去外包，不然难。”阿龙抿了一口酒，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精明。
“那能怎么办？去送外卖？我这学历也放不下面子啊。”我自嘲道。
阿龙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峰子，有个机会，想不想听？”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个时候，听到“机会”两个字，比听到“我爱你”还要动听。
“你说。”
“还记得我上个月离职吗？我其实是跳槽了。”阿龙神秘兮兮地把手机镜头转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一块牌子。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看清了上面的英文：Singapore Tech Glo*al。
“新加坡？”我愣住了。
“对，新加坡。不过不是直接去新加坡，是去那边的一个项目组，常驻在东南亚。”阿龙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跨国科技公司，做海外版块的，主要是搞那个……**数据分析，懂吧？技术含量高，薪资也高。”
“**？”我心里升起一丝警惕。这玩意儿在国内是违法的。
“合法的！人家在新加坡和柬埔寨都有牌照的！”阿龙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立刻解释道，“正规外企，年薪80万起步，上不封顶。包吃住，机票报销，还有高额提成。”
80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我昏沉的大脑。
我算过账。在广州，我拼死拼活干一年，税后也就二十万。想买房？想娶媳妇？想让我妈退休？这辈子没戏。
但如果是一年80万……
“真的假的？”我声音有些发颤，“这种好事轮得到我？”
“怎么轮不到？咱们是老熟人了，我这是内部推荐！”阿龙从旁边拿起一叠资料，在镜头前晃了晃，“这是公司的营业执照，这是办公环境照片，这是项目书。你看，这环境，这设备，比咱们前公司强十倍。”
我凑近屏幕，确实看到了气派的写字楼，穿着职业装的员工，还有那一排排顶级的服务器。
“那边缺人缺疯了，特别是你这种后端开发。”阿龙循循善诱，“你想想，干两年，一百六十万进账，回国直接财务自由。而且这经历镀层金，以后去大厂当架构师都行。”
我心动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快被淹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浮木。
“可是……签证怎么办？**那边……”
“手续公司全包！你只需要人来就行。”阿龙打断了我的犹豫，“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男人嘛，不拼怎么行？”
我沉默了。我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我妈发来的那5000块钱转账记录，又看了一眼***里剩下的6500块余额。
赌一把。
如果不赌，我可能下个月就要搬去更便宜的郊区，甚至去送外卖，然后看着我妈继续在流水线上弯着腰。
如果赌赢了，我就能逆天改命。
“什么时候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坚定。
阿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爽快！明天我就把路线发给你。先飞南宁，然后转车去凭祥，那边有人接应。放心，都是正规渠道，就是稍微绕一点路，为了避税懂吧？毕竟高薪嘛，总得有点特殊待遇。”
“好。”我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我跟你干。”
挂了视频，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坐在床上，心脏狂跳。理智告诉我，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是南宁转凭祥？为什么是去柬埔寨？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但那个“80万”的数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回荡，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电脑，充电器，还有那张全家福。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胡子拉碴、眼神浑浊的男人。我对自己说：“林峰，就这一次。赌赢了，你就是人上人。输了……大不了回来送外卖。”
我把那张全家福塞进行李箱的夹层，没敢给我妈打电话。我怕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没勇气走了。
凌晨四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出租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走下去，轮子碾过水泥地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走出城中村的大门，外面的天色蒙蒙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楼，看了一眼这繁华又冷漠的广州城。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去**站。”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我并不知道，这趟南下的列车，将把我带离文明世界，带向一个没有法律、没有人性、只有无尽血泪的深渊。
我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新加坡科技公司”，其实是柬埔寨****港里的一座****。
而“阿龙”，将成为我这辈子最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