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教导处有请------------------------------------------……，自习。“呼啦啦”地转着，搅动着初秋闷热的空气。，跨越了小半个教室，精准地砸在郑在的桌面上。，扭过头，用一种看将死之人的悲悯眼神看着郑在，疯狂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比划：“兄弟，你完了。”，随手把纸团展开。，上面的字迹却透着股仿佛用尺子量过的严谨，工整得像打印机刚吐出来的铅字：郑在同学，放学后到教导处。鹿彩。，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旁边的苏小暖只是不小心瞥见落款的“鹿彩”两个字，单薄的肩膀就猛地抖了一下。。（3）班，不，在整个高中部，就等同于“极刑”。，金丝眼镜，万年不变的黑色职业装，以及永远皱着的眉头。因为手段雷厉风行，骂人从来不带脏字却能把一米八的体育生骂得当场痛哭流涕，人送外号“灭绝师太”。，顶多是被唾沫星子洗个头；被鹿彩叫去教导处，那就是要扒层皮。“郑、郑在……”苏小暖手里攥着半截折断的自动铅笔芯，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眼眶都已经开始泛红了。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鼓起勇气凑近了一点点，“要不……要不放学后，我陪你走到办公室门口吧？”
郑在偏过头。
看着同桌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想替他壮胆的模样，他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用。”他把那张纸条随手夹进数学书里，“赶紧写你的作业，下课早点回家。”
苏小暖还想说什么，但触及郑在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总觉得，今天的郑在，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虽然没冒烟，但里面藏着让人心悸的力量。
放学铃声终于打响。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走廊里充斥着桌椅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郑在没有急着走。
他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文具扫进书包，单肩背起，逆着放学的人流，不紧不慢地朝走廊尽头的教导处走去。
“叩、叩。”
修长的指节在深棕色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关门。”
门内传来的女声清冷，带着点略微沙哑的磁性，像磨砂玻璃划过耳膜，非常有辨识度。
郑在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上的喧闹。
教导处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咖啡苦味和打印机碳粉的味道。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鹿彩正低着头翻阅手里的文件。
和传闻中一样，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西装，将她姣好的身段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白衬衫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齐耳短发利落干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
最显眼的，是她眉心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形成的淡淡竖纹，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厉。
郑在没有出声，也没有像其他被叫来的学生那样，吓得双腿发软、低头盯着脚尖。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姿态放松地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放肆而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全校闻风丧胆的“母老虎”。
突然，郑在的目光停住了。
在办公桌右手边，一摞高高的《三年模拟》练习册下面，压着一本书。
书被刻意地翻了个面，封面朝下。但露出的那一小截封底，却印着****粉色的樱花，隐约还能看到一行极小的花体字：“……他将她抵在墙角，眼底猩红……”
郑在挑了挑右边那道线条冷硬的眉毛，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原来灭绝师太的冰山外壳下，藏着一颗看古早霸总言情小说的心？
“看够了吗？”
鹿彩终于停下笔，抬起头。
镜片后的那双凤眼锐利地刺向郑在，眉心的竖纹加深了。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眼神一出，对面的学生基本就已经在心里打腹稿准备写检讨了。
但郑在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视线：“鹿老师找我。”
这四个字，没有疑问的语气，而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鹿彩微微眯了眯眼。
她发现今天这个高三（3）班的差生，确实有点不一样。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甚至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场，让她这个做了七年教导主任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被冒犯的压迫感。
“上课在下面写什么？”
鹿彩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冷得掉渣。
郑在没辩解，也没掏出那个写满未来十年的笔记本。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在鹿彩看来，就是一种消极抵抗。
“高三了，郑在。你的时间很值钱吗？还是你觉得自己的成绩已经好到可以把课堂当成茶话会了？”
鹿彩的语速开始加快，字字见血。
“老张说你今天在班里扬言要考第一。有目标是好事，但如果只是为了哗众取宠，那你不仅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整个高三（3）班的教学资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成绩是什么概念？倒数！这意味着你连一个专科学校的门槛都摸不到！”
整整五分钟。
教导处里只回荡着鹿彩连珠炮般的训斥声。
换作任何一个高中生，这会儿不是已经被骂哭了，就是脸红脖子粗地试图争辩两句。
但郑在没有。
他全程保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站姿，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他像一个看戏的局外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在公司会议室里，静静听着中层管理人员发脾气的集团老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成年人的包容”。
他不反驳，是因为不屑，也是因为他在掌控节奏。
等对方把**打光，再一击致命。
鹿彩终于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她看着对面像一块生铁般油盐不进的男生，心头那股火突然有点发不出来。
“郑在，”鹿彩重重地放下咖啡杯，“我刚才说的这些，你听进去了没有？”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郑在终于动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鹿彩因为生气而有些泛红的脸颊，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语气开口：
“鹿老师，你说完了吗？”
这句话一出，教导处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鹿彩愣住了。
她做教导主任这么多年，处理过刺头，对付过校霸，但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回答。
这不是高中生那种梗着脖子的顶撞，也不是破罐子破摔的摆烂。这是一种完全平等的、成年人式的对话逻辑——“你的情绪发泄完了，现在该我了。”
一种强烈的失控感瞬间攫住了鹿彩的心脏。
她猛地坐直身体，眉心的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正准备拿出最严厉的态度把这种苗头掐死。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
“你最近上课走神，状态很成问题。”鹿彩迅速切换了角度，试图重新夺回谈话的高地，“我不希望因为你个人的散漫，影响到……”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郑在突然向前迈了半步。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半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郑在一米八几的身高优势，让他高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坐在办公桌后的鹿彩。
鹿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
郑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扫过她因为强装威严而微微抿起的红唇，最后，落在了她那双镜片后因为极力掩饰慌乱而微微睁大的凤眼上。
“鹿老师。”
郑在的声音低沉，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磁性，在安静的教导处里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混响。
鹿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郑在的右边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勾出一个痞气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你板着脸的样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鹿彩的呼吸莫名停滞了半拍。
“其实挺可爱的。”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教导处。
鹿彩的大脑在这瞬间彻底死机了。一片空白。
三十岁。教导主任。灭绝师太。
全校几千名师生，谁见她不是绕道走？谁敢直视她的眼睛超过三秒？
现在，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男生，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她的办公桌前，用一种**的语气对她说：你板着脸的样子，挺可爱的。
荒谬。放肆。胆大包天。
鹿彩的瞳孔微微放大，红唇微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郑在敏锐地捕捉到，鹿彩眉心那道因为常年保持严肃而刻下的竖纹，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冰山外壳被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郑在看着她这副呆滞的模样，心里轻笑了一声。
前世，他在三十岁的酒桌上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女人。对付鹿彩这种常年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盔甲里、靠压抑女性特征来换取职场威严的女人，跟她讲道理、讲规矩是最愚蠢的。
你得直接撕开那层盔甲，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只要一击破防，剩下的，就是她的兵败如山倒。
教导处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足足过了十秒钟。
鹿彩终于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瞬间从脖子根窜到了耳尖，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出去。”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极力想要维持住冰冷的声线，但那只抓着钢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郑在没有得寸进尺。
打猎这种事，讲究放长线钓大鱼。第一刀既然已经捅进去了，就得给她时间流血。
他收回前倾的身体，干净利落地转身，迈着长腿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了鹿彩强作镇定的声音。
“等一下。”
郑在没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鹿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教导主任：“摸底考的成绩还没出，别太得意。大话谁都会说，要是分数难看，我随时有理由让你请家长。”
这句话，其实是鹿彩在极度慌乱下的一种本能反击，试图用成绩这个老师的终极武器，找回一点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场子。
郑在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热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他侧过头，只留给鹿彩一个冷硬而分明的侧脸轮廓。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郑在眼角的余光扫过鹿彩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再次扩大。
“鹿老师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鹿彩的耳膜上，“我会得意？”
这句话就像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没等鹿彩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郑在已经一步跨出了门。
“砰。”
教导处的门被轻轻关上。
随着那声落锁的轻响，鹿彩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她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视线不知不觉地移向了手边那本被压在练习册底下的言情小说。
过了很久。
鹿彩有些烦躁地扯了扯紧绷的白衬衫领口，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
隔着布料，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