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睁开眼17岁------------------------------------------。，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搅动、撕裂。，所有的冰冷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干燥的空气，和一股劣质粉笔灰的干涩味。“啪！”，弹了出去。。，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入眼是明晃晃的阳光，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灰尘。“郑在！睡够了没有？开学第一天就在我的课上做大梦，昨晚做贼去了？”，班主任老张正拿黑板擦用力敲着讲台，震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视线越过老张那颗地中海的脑袋，死死盯着他身后那面粗糙的黑板。，红色粉笔写着几个大字：“高三（3）班 开学第一课”。。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枝桠正迎着夏末的风摇晃。郑在记得很清楚，前世2016年学校翻新，这棵树因为挡了光线，早就被齐根锯掉了。？。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没有因为长期熬夜敲键盘磨出的老茧，皮肤紧致，指节分明。左手虎口处，那颗熟悉的小痣正安静地待在那里。
“郑在！你聋了？”老张见他发呆，火气更大了，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郑在依旧没出声。因为他感觉到了旁边传来的细微窸窣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
十七岁的苏小暖。
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校服，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头发透着点微黄。此刻，她正像个受惊的兔子，一只手僵在半空——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子和一杯豆浆。
这袋早餐，正试图偷偷塞进郑在的课桌洞里。
被郑在突然转头盯住，苏小暖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死死藏在课桌底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像滴血一样。
“我……我买多了……吃、吃不完……”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头快低到了桌面上，根本不敢看郑在的眼睛。
郑在看着她，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画面，他前世遗忘了整整十年。
十七岁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因为自卑又敏感，觉得同桌这种行为是在可怜他。前世，他不仅把这袋冒着热气的早餐扔进了后面的垃圾桶，还冷嘲热讽了她一顿。
而就是这个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前世却……
“嗡——”
没等他细想，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庞大而繁杂的记忆，根本不讲道理地以碎片化的形式，疯狂轰炸着他的神经。这不是回忆，这是强行植入，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绿色的微信聊天界面——苏雨晴的头像跳动着：老公，那个**什么都没发现，明天老地方见。
刺眼的A4纸——《离婚协议书》。苏雨晴化着精致的妆，居高临下地把笔摔在他脸上：“郑在，别不要脸了，赶紧签字。房子首付是我妈出的，你净身出户，别逼我做得太绝。”
大雨滂沱的民政局门口——一只手。一只保养得极好，但此刻却微微发抖的手，从后面拉住了他。那只手的左腕上，戴着一条素色的珍珠手链。
“小郑……”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她把一个被雨水打湿的牛皮纸信封，死死塞进郑在的怀里。隔着衣服，郑在能感觉到信封里那一沓钱的厚度，还有女人手心传来的温度。
“这钱你拿着……别苦了自己。雨晴她……对不起，对不起……”
沈婉清。
他叫了十年的丈母娘。也是他这三十年窝囊透顶的人生里，唯一一个在雨中为他流泪，试图拉他一把的人。
最后，是失重感——大醉之后的恍惚，桥栏杆的冰冷，然后是江水没过头顶的绝望。快三十岁，一事无成，活得连狗都不如。
“哗——”
现实中，郑在猛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老张的咆哮，也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又发什么疯？！”老张重重地拍下黑板擦，粉笔灰飞扬。
郑在没有看他。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那是一种成年人历经沧桑、被生活扒皮抽筋后才有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仅仅是对视了一秒，老张原本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差生，有点陌生得可怕。
“去洗手间。”
郑在丢下四个字，没等老张批准，直接迈开腿，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撞开了男厕所的门。
劣质檀香和**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郑在冲到洗手池前，一把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捧起水，狠狠地砸在自己脸上。一遍，两遍，三遍。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发黄的陶瓷洗手盆里。
郑在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边缘已经有些发黑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一张少年的脸。
单眼皮，眉骨略高。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少了几分前世三十岁时的沧桑和市侩，多了一种青涩的锐利。
因为刚才用冷水洗过，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甚至能听到胸腔里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事实。
他回来了。
带着前世几十年的憋屈、悔恨、经验，还有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戾气，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2014年这个高三的夏天。
“苏雨晴……”郑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前世，为了这个女人，他当了七年的舔狗。他以为自己能感动她，结果只感动了自己，最后落得个净身出户、连命都丢在江里的下场。
这辈子呢？报复她？
郑在摇了摇头，笑意更冷了。
报复太掉价了。最好的报复，是无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爬上她永远够不到的位置，让她明白，这辈子，她连进自己剧本的资格都没有。
脑海中，那个雨夜递给他信封的画面再次闪过。
沈婉清。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身上永远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女人。那个被世俗婚姻困住，把所有心血倾注在白眼狼女儿身上，自己却寂寞枯萎了大半辈子的女人。
前世，你给了我最后的体面。
“沈阿姨。”郑在对着镜子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疯魔般的坚定。
前世我窝囊，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你。但现在……
他抬起手，用拇指重重地抹去嘴角的冷水。
镜子里，少年右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个略显痞气，却又充满野心的弧度。
“重来一次，我不认命。”
什么世俗的规矩，什么道德的枷锁，去***。三十年的人生早就证明了一件事：老实人，只配被欺负。
钱，我要赚到手软。
人，我要护到周全。
这一次，换个活法。
郑在转身，一脚踢开了厕所的门。
……
回到高三（3）班教室的时候，老张已经在黑板上开始讲导数了。
看到郑在从后门走进来，老张皱了皱眉，本想再骂两句立立威，但触及到郑在那双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又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挥挥手让他回座位。
郑在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的苏小暖身体瞬间绷紧，像只防备的小猫。那袋包子还藏在她的书包后面，没敢再拿出来。
郑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伸手，越过那条无形的“三八线”，直接从她书包后面把那个塑料袋拎了过来。
苏小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红了，以为郑在又要像以前那样把东西扔掉。
“你、你别扔……我等会儿自己吃……”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哭腔。
郑在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利落地解开塑料袋的死结。
拿出一个还温热的**子，直接咬了一大口。
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味道，很廉价，但很真实。
他转头，看着呆若木鸡的苏小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了。刚好饿了。”
苏小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郑在。他吃了？他居然吃了？而且，他刚才……是不是对自己笑了？
郑在没再管她有多震惊，三口两口解决掉包子，然后从课桌里抽出一本崭新的《高考数学必刷题》。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空白的扉页。
拔下黑色中性笔的笔帽。
他没有看黑板上的导数题。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提取着前世关于这十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2014年底-2015中，A股大牛，券商起爆。
2015-2016，短视频初创，直播风口。
2017，比特币…
某选秀网综冠军，爆款剧IP…
他写得极快，字迹潦草凌乱，全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简写和代号。这不仅仅是一页纸，这是他未来打下百亿帝国商业版图的起始密码。
苏小暖偷偷瞄了他好几眼。
她发现今天的郑在太奇怪了。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阴郁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专注和从容。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她微微倾斜了身子，目光落在那本数学书的扉页上。
上面全是鬼画符一样的数字和奇怪的词语。
“郑在……”
苏小暖压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地问，“你在写什么呀？”
郑在没有停笔。
笔尖勾勒出最后一个符号，他手腕微顿，略微偏过头。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梧桐树叶，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他看着旁边这个未来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傻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写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