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店里盘账时，刷到了那张满月酒请柬。
屏幕亮了一下，我下意识地点开家族群，发现婆婆撤回了一张图片，可群里已经有人手快点开了，正追着问那是谁家的孩子。
三秒后，二婶把图片又发了出来。
正中间赫然是一张红金色请柬，男婴穿着虎头小袄，被一双男人的手抱在怀里，旁边女人笑得甜，肩膀靠着男人。
请柬上写着：“宋家长孙满月宴，恭候亲友光临。”
我目光定在那四个字上，大概看了十秒钟，随后点开照片放大。
父亲那一栏写着宋建国。
他是我丈夫，三年前从县城跟着我进城，靠我开出的第一家小面馆，混成了如今人人嘴里的宋总。
母亲那一栏写着许曼莉。
她是宋建国的高中同学，半年前同学会后重新和他有了联系。
照片拍得十分用心，他们的手一起托着孩子，小金镯子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她笑得很美，眉眼弯弯，和我第一次在宋建国手机里看见她时别无二致。
群里消息刷得很快。
大姑发：“哎呀，建国这是有后了。”
三叔发：“嫂子手滑了吧，这事还没跟林晚说？”
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宋建国**，**，他妹妹，还有他那群表兄弟表姐妹，我们店里几个亲戚员工，甚至包括上个月还求我垫医药费的宋二婶。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我不知道。
我又翻回去看那张请柬，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那个时候，我正在后厨盯新品试菜，为了一锅牛骨汤的火候，跟师傅磨了四十分钟，直磨到喉咙发干，好在最后那锅汤终于稳了味。
散会后，我给宋建国发微信说今天店里忙，晚上晚点回家。
他只回了一个“行”字。
现在想来，这个“行”字或许是他抱着儿子时发的，也许是在许曼莉家里，也许是在某个订宴席的包间里，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随手回了一个字，便接着和另一个女人商量满月酒的座次去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透过来的光打在账本上。
那是今天五家店的采购单、工资表和租金清单，一行行小字，密密麻麻。
我盯着这些看了许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店里没剩几个人了，只有我和收银小周还在前台。
她戴着耳机核单，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排风扇嗡嗡响，窗外是江城五月的夜晚，路灯把门口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来回晃。
我又把手机翻过来，群里已经多了十几条新消息。
最新一条是宋建国妹妹宋晓燕发的：“妈，你怎么发群里了，嫂子还不知道呢。”
“还不知道”这三个字，像一根筷子戳进了滚油里。
我关掉群聊，打开抽屉。
抽屉最下面压着一本黑皮手账。
我的手停在封皮上方，约莫三秒，随后把它抽了出来。
彩礼，时间是六年前三月。
那时候宋建国刚跟我领证，**坐在我家沙发上，说他们县里规矩重，女方再能干，也得给男方留面子。
我爸脸色不好看，我妈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宋建国拉着我的袖子说：“晚晚，我妈就这性子，她不是图钱，就是怕亲戚笑话我。”
我那时候真信。
我出了八万八。
钱转过去那天，宋母在亲戚群里发语音：“我儿子有本事，媳妇自己倒贴进门。”
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宋建国说：“老人家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记到账上了。
买车，时间是四年前五月。
宋建国说跑店不方便，总不能每次都骑电瓶车去见供货商。
我给他买了一辆黑色轿车，首付我付，月供从店里走。
那天他摸着方向盘说：“晚晚，等以后做大了，我让你坐后排，我给你开车。”
后来他开着那辆车，接许曼莉去产检。
我在手账上写，车款合计二十一万六千四百。
宋母住院费，时间是去年冬天。
她摔了一跤，住进市医院骨科，挑单人间，说双人间人杂，睡不踏实。
住院押金、手术费、护工费，一共花了九万三。
宋建国当时在病房门口拉着我说：“晚晚，我妈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