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跟我爸妈说一声。牌位在你屋里柜子上面。"
赵大强的表情很微妙。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只想上个香。
刘翠花从灶房探出头来。"让她去呗，一炷香的工夫。"她嘴一撇。"反正马上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赵大强想了想，"行。你去吧，五分钟。建国，你跟着。"
赵建国把烟一扔，跟在我后面往主卧走。
门推开。屋里光线很暗，一股烟味和酒味。靠墙的五斗柜上确实摆着两个简陋的灵位，前面一个落了灰的香炉。
我走过去，从柜台抽屉里找到了半盒子香和一个打火机。点上三根，**香炉里，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赵建国靠在门口，不耐烦地催。"行了没？别磨蹭。"
我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眼角的余光扫过整个房间。
床。枕头。床头柜。床头柜上面有个搪瓷缸子和一包烟。柜子的抽屉开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
铁皮箱子在床底下。我能看见露出来的一个角，绿色的，有锈迹。
钥匙。钥匙在哪。
我的目光落在枕头上。枕头下面鼓起来一块，不太自然。
"赵小禾，起来了。"赵建国走过来拽我胳膊。
我顺势站起来，借着他拽我的力踉跄了一下，手在床沿上扶了一把。什么都没碰到，但确认了一件事。枕头下面确实压着东西，形状扁平，像是钥匙串。
五分钟不够。我现在不能动手。
但我知道了位置。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三桌，红色塑料桌布铺上，碗筷摆齐。
九点刚过，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了院子外面的土路上。
王老四从车上下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一件红色内衬，头发用发胶抹得乌光锃亮。但那张脸怎么收拾都遮不住五十多岁的老相。颧骨高，眼窝深，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天生带着一股戾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矮胖男人，大概是他的兄弟。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瘦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那个袋子，装的应该就是三十万现金。
赵大强迎上去，两个人握手的时候都在笑。赵大强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王老四笑得像个验完货的买主。
"老四，快进来坐。"赵大强**手。"人在里头呢，你先看看满不满意。"
王老四大步往院子里走。经过灶房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正在上菜的刘翠花，又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张翠莲，嘴里"啧"了一声。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站在堂屋门口。旧红棉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老四走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
那种打量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家具，评估它值不值那个价钱。
"脸蛋还行。"他开口了，声音粗哑。"就是瘦了点。不过没事，回去养养就胖了。"
他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牙齿亮出来看看。"他说。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
赵大强赶紧过来打圆场。"老四，这丫头面皮薄，人多不好意思。你放心，保证没毛病，身体健康得很。"
王老四收回手，点点头。"行。钱在这儿。"他朝身后那个瘦子一偏头。
瘦子上前，把黑色旅行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
一摞一摞的钞票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赵大强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像两盏灯。
"大强，你数数。"王老四掏出烟点上。"三十万，一分不差。数完了人我就带走了。"
赵大强已经开始数钱了。他的手指翻动钞票的速度比做任何事情都快。
满院子的人都在看，帮忙做饭的妇女探头探脑，三婶陈秀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没有人看我。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三十万从一个男人的袋子里移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中，而我像一件附赠品，站在旁边等着被打包带走。
赵大强数完了，脸上每道皱纹里都塞满了笑。"老四，准数。走走走，先喝两杯，菜马上就好。"
他回头冲我摆了摆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你去屋里待着别碍事"。
我转身进了堂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全村人都在院子里。赵大强在喝酒。赵建国在陪客。刘翠花在灶房。张翠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