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我从发霉的稻草堆上弹起来。
赵大强站在门口，逆着光，手里攥着半截烟头。他盯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头待宰的母猪。
"想好了没有？"
我没说话。三天没吃东西，嘴唇干裂得张不开。
赵大强走进来，烟头往我脚边一弹。"赵小禾，我把话放这儿。明天王老四就来接人，三十万彩礼一分不少。你要是识相，今晚我让你嫂子给你端碗粥。你要是不识相。"
他蹲下来，掐住我的下巴，劲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就把你绑上花轿抬过去。到了王老四家里，门一关，你叫破嗓子也没人管。"
我盯着他那张油腻发黄的脸，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是我亲大伯。我爹死的时候，跪在灵前拍着**说会把我当亲闺女养的那个人。如今他张口闭口三十万，像在谈一头牲口的价钱。
三十万。在他眼里，我就值这个数。
我贴身的内衣里，布缝之间藏着一张对折的彩票。那是半个月前我在镇上买菜时花两块钱随手买的。开奖那天晚上，我把号码对了七遍。
五千万。
一等奖。
五千万足够我这辈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可要兑奖，必须有***。我的***连同户口本，全锁在赵大强卧室那个铁皮箱子里。
所以我忍。
"大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我饿。"
赵大强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饿了就对了。你嫂子炖了鸡，先给你盛一碗。明天好好拾掇拾掇，别给我丢人。"
他转身出去了。门没锁。
不是他心善，是他觉得我已经不会跑了。三天不给饭，人的骨头都软了。全村人都知道我被关在这儿，路口还蹲着他儿子赵建国。
我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那个微微凸起的位置。
赵大强，你觉得你赢了。
你等着。
刘翠花端了一碗鸡汤进来。
说**汤，碗底只有两片菜叶和一层寡淡的油花，鸡肉一块没有。她把碗往地上一墩，汤溅出来大半。
"吃吧。"她叉着腰，鼻孔朝天。"我可告诉你，一碗汤在外头也得卖十块钱。你在我家白吃白住十四年，吃了多少？你自己算算。"
我端起碗，没接她的话。
刘翠花不甘心。她蹲下来，凑近我的脸。嘴里的蒜味直往我鼻子里灌。
"赵小禾，你别以为你多金贵。你爹**死得早，是我们家养你到大。供你吃供你喝，你上学那几年的学费谁出的？现在让你嫁个人，给家里回点血，你还不乐意？"
我慢慢喝着汤，一口一口，没有抬头。
刘翠花的声音拔高了。"我跟你说，你看看村里谁家的闺女不是十八九就嫁了？你都二十六了，再挑能挑出花来？王老四那房子盖得可不差，三层小楼。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我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底喝干净，放在地上，抬头看她。
"嫂子，王老四打死过两个老婆的事，你知道吧？"
刘翠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被她扯出来的笑盖住了。
"那都是外头瞎传的。人家那两个婆娘，一个是自己得病死的，一个是想不开跳了井。跟王老四有什么关系？你别听风就是雨。"
"第一个，验尸报告写的是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我的声音很平。"第二个跳井的时候，后脑勺有钝器伤。镇上***都去过的。"
刘翠花站起来，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大伯说了，这门亲事定了就是定了，由不得你。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明天体体面面出这个门。你要是不老实。"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建国哥说了，不老实就捆着送过去。绳子都备好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出去了。这次门从外面扣上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门外刘翠花跟赵建国嘀嘀咕咕的声音。
十四年。
我在这个家里做了十四年的活。洗衣做饭喂猪种地，初中毕业那年，赵大强说没钱了不让我继续读书，我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每个月工资上交一半。就这样他们还能张口说"白养了我"。
我把手伸进衣服里，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片。
还不